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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調查工作表麵上緊鑼密鼓,實則陷入了僵局。警方的注意力,在傅子遇協調下,大部分都聚焦到了謝晗身上。這個沉默寡言、背景複雜、且與藺漪陽有過沖突(甚至有sharen動機)的男人,似乎完美契合了“鮮花食人魔一號”的側寫。儘管直接證據不足,無法立即實施拘留,但通過技術手段,警方已經捕捉到幾次謝晗在香港活動的監控影像,這讓他成為了頭號嫌疑犯。
媒體嗅覺靈敏,“鮮花食人魔疑犯謝晗現身香港”的訊息不脛而走,引發了不小的恐慌。連尹姿琪在打給薄靳言的電話中,都帶著一絲焦慮和慶幸交織的複雜情緒:“靳言,現在大家都說是謝晗……漪陽他之前差點被謝晗……現在肯定很害怕,你們一定要儘快抓住他啊!”
連傅子遇在私下溝通時,也傾向於認為謝晗是重大突破口:“靳言,謝晗的嫌疑目前是最大的。他的行為模式、與藺漪陽的過節,以及他此刻出現在香港,都指向他。我們正在全力追蹤他的下落。”
然而,在這片逐漸形成的“共識”和緊迫的追捕氛圍中,有一個人卻始終感到強烈的不安。
林曉。
在臨時指揮中心,她反覆觀看著那幾段模糊的監控錄影。錄影中的謝晗,戴著鴨舌帽,身形高大,步伐很快,總是低著頭,儘量避免暴露在鏡頭下。他的動作透著一股刻意的隱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感。有一次,在一個路口轉角,他似乎極其短暫地、下意識地抬眼瞥了一下斜上方某個固定的方向,那眼神空洞中帶著一絲……彷彿在確認指令般的麻木?隨後便迅速消失在監控盲區。
“不對……”林曉喃喃自語,眉頭緊鎖。她的“直覺”在瘋狂報警——不是那種麵對老周和裴澤時感受到的、充滿主動惡意的“汙穢感”,而是一種……被束縛、被扭曲、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牽引著的“傀儡感”。謝晗身上散發出的能量場混亂而破碎,彷彿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所有的動作都帶著一種不自然的、被牽引的軌跡。他更像是一個執行指令的工具,而非那個散發著冰冷、精密、充滿掌控欲的“一號”本體。
這種感覺讓她坐立難安。
與此同時,在一次由尹姿琪安排的、旨在緩和關係並表達感謝的私人晚宴上,林曉再次近距離見到了藺漪陽。
藺漪陽表現得無可挑剔。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談吐優雅,對尹姿琪體貼入微,對薄靳言和林曉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距離。他主動談起了與謝晗的“過節”,將其描述為一場令人遺憾的商業糾紛,並對自己無意中牽連出薄靳言地址一事表達了誠摯的歉意,態度坦然,邏輯清晰。他甚至流露出對謝晗“可能誤入歧途”的惋惜,以及對當前局勢的擔憂。
在場的其他人,包括尹姿琪和傅子遇,似乎都接受了他的解釋,氣氛一度顯得頗為融洽。
但林曉卻感覺如坐鍼氈。當藺漪陽的目光偶爾掃過她時,她感受到的不是善意或好奇,而是一種極其隱晦的、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物品般的審視。他臉上溫和的笑容,在她看來像是精心繪製的麵具,麵具之下,是一種與她感知到的“一號”特質高度吻合的、冰冷的、充滿了優越感和操控欲的“虛偽的惡意”。這種惡意被包裝得極其完美,卻騙不過她那種源自血脈的、對純粹惡唸的敏銳嗅覺。她甚至能感覺到,藺漪陽在談論謝晗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玩味的冰冷光芒。
晚宴結束後,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
薄靳言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香港璀璨的夜景,眉頭微蹙。謝晗的出現似乎讓案件有了明確的方向,警方和輿論的壓力都集中於此,但他內心深處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謝晗的行為,似乎……過於“配合”了,像是被人刻意推到聚光燈下的靶子。
就在這時,林曉輕輕走到他身邊,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卻異常堅定:“薄靳言,我覺得……不對。”
薄靳言轉過頭,看向她。月光透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她的眼神卻格外清亮。
“哪裡不對?”
“謝晗……他不是一號。”林曉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那種模糊的感覺具象化,“我在監控裡看他,感覺不到那種……掌控一切的惡意。他更像是一個空殼,一個被操縱的棋子。他所有的動作,都帶著一種……被牽引的僵硬感。尤其是他那個眼神……”她描述了謝晗在路口確認方向的那一瞥。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更關鍵的發現:“但是,藺漪陽……他很不對。他看起來完美無缺,可我感覺到的,是一種藏在最深處的、非常虛偽的惡意。那種感覺……冷靜、優越、喜歡操控一切,和我想象中那個隱藏在幕後、精心策劃一切的‘一號’,非常像!他甚至……可能在享受這種把所有人,包括謝晗和我們,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薄靳言靜靜地聽著,冇有立刻反駁。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林曉的直覺與現有的線索進行交叉比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確實因為謝晗曾試圖殺害藺漪陽這一點,以及謝晗此刻在香港的出現,而暫時降低了對藺漪陽的懷疑。從邏輯上看,一號不太可能將自己置於明顯的被害者位置,那會增加暴露風險。
但是……如果這一切,包括謝晗的sharen動機和現在的現身,都是藺漪陽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呢?目的就是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將警方的視線完全引向謝晗這個“完美替罪羊”,同時還能讓自己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博取同情,甚至……近距離觀察警方的反應?這需要極其高超的佈局能力和對人心、包括對謝晗這種邊緣人格的精準操控能力。這恰恰符合“一號”的特征。
而林曉的直覺,一次又一次地被證明具有超乎尋常的準確性。她對惡意本質的辨彆能力,某種程度上甚至超越了他依賴的邏輯推理。
信任林曉,還是信任看似堅固的邏輯鏈?
薄靳言幾乎冇有猶豫。他選擇相信林曉。
他轉身,雙手扶住林曉的肩膀,目光銳利而專注:“你的感覺很重要。詳細告訴我,你在藺漪陽身上感受到的‘惡意’,具體是什麼樣的?是衝動型的,還是冷靜型的?是帶著情緒的,還是純粹理智的?”
林曉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和信任所鼓舞,仔細回憶並描述道:“是……非常冷靜的,像冰冷的蛇。帶著一種……玩弄一切的感覺,好像所有人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很虛偽,表麵一套,內心是完全另一套,而且他非常享受這種偽裝和操控的過程。”
薄靳言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林曉的描述,與他構建的“一號”心理畫像高度吻合!冷靜、操控、享受智力優越感、善於偽裝。
“我明白了。”薄靳言鬆開手,走到書桌前,快速開啟電腦,調出所有關於藺漪陽和謝晗的資料,“我們需要重新調整調查方向。謝晗很可能隻是煙霧彈,甚至可能是藺漪陽用來測試我們反應、或者滿足他某種操控欲的‘作品’。真正的獵物,一直躲在最安全、最光鮮亮麗的地方,看著我們被他引導著兜圈子。”
他立刻聯絡了傅子遇,言簡意賅地下達了新的指令:“子遇,調整策略。對謝晗的追捕繼續,但要外緊內鬆,避免打草驚蛇,更重要的是,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立刻重新啟動對藺漪陽的全麵秘密調查,重點是他過往的所有經曆、社交網路、尤其是他與心理學、犯罪學領域的潛在關聯,以及他名下所有不為人知的資產和活動。要絕對保密,尤其是對尹姿琪那邊。我懷疑,謝晗的現身,本身就是藺漪陽劇本的一部分。”
傅子遇在電話那頭雖然驚訝,但基於對薄靳言絕對的信任,立刻應承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薄靳言看向林曉,眼神中閃爍著棋逢對手的興奮和一種更深沉的、帶著保護欲的凝重:“看來,我們麵對的對手,比想象中更狡猾。他差點就成功了。林曉,這次多虧了你。”
林曉看著薄靳言迅速做出的決斷和毫不遲疑的信任,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勇氣。她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纔剛剛開始。而她和薄靳言,一個依靠超越常理的直覺,一個擁有洞悉人心的智慧,必須緊密聯手,才能揭開藺漪陽那張精心編織的假麵,將那個真正的“鮮花食人魔一號”繩之以法。
香港的夜色愈發深邃,霓虹燈的光芒下,暗流洶湧。一場圍繞著信任、直覺與絕對理性的追凶之戰,因為林曉的關鍵直覺,悄然轉向了那個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真正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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