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淑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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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慎放下書卷，起身走到他身後，一雙柔荑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捏著，聲音軟糯，“看皇上為國事操勞，臣妾心疼。”
她的動作帶著刻意的討好，卻又顯得無比自然。
乾隆舒服地喟歎一聲，閉目享受著她的服侍。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蘭芷清香，耳邊是她溫柔的低語，連日來的疲憊似乎真的被這雙柔夷拂去了不少。
他反手握住她的一隻手，將她拉到身側坐下，目光在她清麗溫婉的臉上流連：“有愛妃在側，便是再累，也覺心寬。”
淑慎順勢依偎進他懷裡，臉頰微紅，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能得皇上垂憐，是臣妾幾世修來的福分。隻願……隻願能常伴君側，為皇上分憂解勞一二。”
她的話語充滿了依賴和仰慕，極大地滿足了帝王的虛榮心和保護欲。
乾隆摟著她纖細的腰肢，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心中一片熨帖。
與高貴妃那種濃烈如火的佔有慾和時不時的小性子相比，淑慎這種如水般的溫柔、聰慧的解語和全然的依賴，確實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舒適。
這濃情蜜意中，摻雜著他被精心取悅後的滿足，以及對這份新鮮溫存的貪戀。
然而，承乾宮那場雷霆之怒的風聲，終究還是透過層層宮牆，隱隱約約地傳到了弘曆耳中。
他摟著淑慎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寧馨的驕縱跋扈他心知肚明，此刻的怒火沖天也在意料之中。
淑慎的驟然得寵，確實打破了後宮的微妙平衡。
他低頭看著懷中溫順如貓兒的女子，她正用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帶著全然的信任和仰慕望著自己。
乾隆心中那絲因高貴妃鬨騰而起的不快，瞬間又被這份純粹的溫柔所撫平，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對淑慎的憐惜。
她如此柔順解意，恐怕難以招架高貴妃的鋒芒吧？
“愛妃……”乾隆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在這宮裡，有朕在，你隻管安心。”
淑慎聞言，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迅速泛起一層感動的薄霧。
她將頭更深地埋進他懷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有皇上這句話，臣妾……死而無憾。”
她將柔弱無助和全然的依賴表現得淋漓儘致。
乾隆心頭一軟，緊緊地擁住了她。
承乾宮的怒火被他暫時拋在了腦後，此刻，他隻願沉溺於儲秀宮這片為他精心營造的溫柔鄉中。
……
長春宮的空氣，凝滯得如同上好的古墨。
窗外夏蟬的嘶鳴，宮牆外隱約傳來的絲竹笑語，彷彿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透不進這方瀰漫著苦澀藥香和沉重死寂的天地。
皇後富察容音端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早已翻舊了的《地藏菩薩本願經》，目光卻並未落在經文上，而是空洞地投向庭院裡那株枝葉繁茂的石榴樹。
石榴花開得正豔，紅得刺眼，如同後宮此刻湧動的暗潮與虛妄的繁華。
侍女明玉捧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進來，腳步放得極輕，臉上卻難掩憤懣之色。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藥碗，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不平：“娘娘！您聽聽外麵傳的！儲秀宮那位，如今可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皇上夜夜留宿，白日裡也常召去伴駕，連高貴妃都在承乾宮摔了好些東西，鬨得天翻地覆！這……這分明是……”
“明玉。”富察容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潭水，打斷了明玉的控訴。
她緩緩轉過頭，那張曾經被譽為國色天香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被巨大悲痛和憂慮反覆磋磨後的、近乎透明的蒼白與疲憊。
眼神沉靜，卻深藏著難以言喻的哀傷和一種洞悉世事的倦怠。“後宮之事，自有其興衰更迭。皇上……自有他的道理。”
她的語氣平淡至極，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然而，這平淡之下，是心被徹底掏空後的麻木。
曾幾何時，她與弘曆，少年夫妻，情深意篤，她是他的容音，是他唯一的妻子，是紫禁城最耀眼的明珠。
可這一切，都在永璉——他們寄予厚望的嫡長子、二阿哥永璉——纏綿病榻、日漸衰弱的過程中，一點點被消磨、被撕裂。
永璉的病，像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亙在帝後之間。
富察容音將全部的心力、靈魂都傾注在病弱的兒子身上。
多少個日夜，她不眠不休地守在永璉床邊，親自嘗藥，為他誦經祈福，衣不解帶。
她所有的希望、恐懼、絕望都繫於這小小的生命之上。
而弘曆，身為帝王，他同樣痛心，卻也肩負著江山社稷的重擔。
他無法像皇後一樣，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一個孩子身上。
他需要處理朝政，需要平衡後宮，甚至需要其他妃嬪來緩解喪子陰影下的巨大壓力。
當富察容音一次次因為太醫的束手無策而絕望哭泣，因為永璉病情反覆而焦慮不安時，弘曆的安慰有時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帶著帝王的理性與剋製。
而當弘曆試圖將更多精力轉向朝政或偶爾召幸其他妃嬪以尋求片刻喘息時，在深陷喪子恐懼中的富察容音眼中，這便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背叛和疏離。
她無法理解，為何在兒子生命垂危之際，他還能有心思去彆的女人那裡尋歡作樂？
夫妻間的信任與默契，在這巨大的痛苦和無法同步的哀傷中，悄然生出了冰冷的嫌隙。
正是這嫌隙，讓那些有心之人嗅到了可乘之機。
淑慎的崛起，高貴妃的失態，後宮的風起雲湧……
這一切，富察容音並非不知。
明玉每日都會將外麵的風吹草動低聲稟報。
但此刻，這些訊息傳入她的耳中，卻激不起半分漣漪。
她的心，早已被永璉的病情填滿，被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的恐懼和絕望占據。
什麼聖寵，什麼恩眷，什麼貴妃的怒火，在她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輕飄飄的毫無重量。
她的世界，早已縮小到隻有長春宮這方寸之地，隻有永璉那張蒼白的小臉和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