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幾條街，來到一處偏僻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牆頭長滿了青苔，看著有些年頭了。
範閑推開院門，回頭沖李承澤招招手：“進來。”
李承澤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一個少年站在院中央，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範閑跑過去，拉著他的袖子：“五竹叔，我帶朋友來看你了。”
那個身影慢慢轉過來。
李承澤看見了一張年輕的臉，麵無表情，眼睛上蒙著一條黑布。
五竹。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明明眼睛蒙著，李承澤卻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感覺……很奇怪，不是審視，不是敵意，就是單純的注視。
李承澤站在原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孩子。他露出幾分好奇和緊張，看著那個蒙著眼睛的人，小聲問：“他……他眼睛怎麼了？”
範閑搖搖頭：“沒事，他一直這樣。”
李承澤點點頭，沒再問。
五竹還是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範閑走到他身邊，仰頭看著他：“五竹叔，他就是李承澤，我跟你說的那個朋友，他人很好的。”
五竹沒有動。
範閑拉了拉他的袖子：“五竹叔？”
過了片刻，五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李承澤心裡一緊，他看著五竹一步步走近，最後在他麵前站定。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按在了他的頭頂。
那隻手很涼，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卻又不讓人覺得冷，在他頭頂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移開。
五竹轉身，走回原來的位置，繼續站著，一動不動。
範閑湊過來，小聲問：“你沒事吧？”
李承澤搖搖頭，愣愣地說：“他……他摸我的頭。”
範閑笑了：“他就是這樣，他摸你，就是認可你了。”
李承澤看著那個蒙著眼睛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五竹，那個守護範閑一生的五竹，剛才摸了他的頭，這是認可嗎？
範閑拉著他的手，高興地說：“我就說你是好人吧！五竹叔從不是隨便的人！”
李承澤回過神來，看著他明亮的眼睛，點點頭。
範閑拉著他在院子裡坐下，開始嘰嘰喳喳地跟五竹說話，說的都是些瑣事，什麼今天釣了幾條魚，阿福怎麼被小魚濺了一臉水，李承澤這人怎麼好，等等。
五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安靜地聽著。
李承澤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這就是範閑長大的地方，他忽然有些羨慕。
範閑說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著李承澤：“承澤，你會在這兒待多久？”
李承澤想了想，說：“不知道。可能還會待一陣子吧。”
範閑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明天我帶你去山上，去看那個能看見整個澹州的地方！”
李承澤笑著點點頭：“好。”
兩人又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直到天色漸暗，李承澤才起身告辭。
範閑送他到門口，揮揮手：“明天見！”
李承澤也揮揮手：“明天見。”
走出那條小巷，謝必安和範無救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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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無救問：“殿下，您去哪兒了？我們找了半天沒找到。”
李承澤搖搖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謝必安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裡有些疑惑。
李承澤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小巷。
巷子深處，隱約還能看見那個小院的輪廓。
他想起剛才那隻按在頭頂的手。
涼的，卻又帶著溫度。
他彎起嘴角，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吧，回去吃飯，明天還要出門。”
範無救跟上他，問：“殿下，明天去哪兒？”
李承澤想了想，說：“去爬山。”
“爬山？爬什麼山？”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範無救撓撓頭，沒再問。
謝必安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小巷，目光幽深。
那個地方……
他想了想，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月色如水，灑在澹州城的街道上，給一切都蒙上一層淡淡的銀光。
李承澤走在前麵，阿福跟在他腳邊，脖子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
第二日一早，範閑就來找李承澤。
李承澤剛用完早飯，阿福趴在他腳邊，一人一狗都懶洋洋的。
“承澤！”範閑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緊接著是砰砰的敲門聲，“起來了沒？”
李承澤睜開眼，範無救去開門，範閑一陣風似的衝進來，跑到李承澤麵前，氣喘籲籲的：“走，爬山去！”
李承澤慢悠悠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麼早？”
“早什麼早，太陽都老高了。”範閑拉著他就往外走，“趕緊的，去晚了太陽曬得慌。”
阿福見主人要走，連忙爬起來，顛顛地跟在後頭。
謝必安和範無救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澹州城外的山不高，但勝在視野好。
範閑輕車熟路地帶著李承澤往山上走，一邊走一邊指著路邊的花花草草，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你看這個，這叫野菊花，泡水喝能明目。”
“這個，這個是艾草，端午的時候用來熏蚊子。”
“這個不能碰，這個有毒，我上次不小心碰了，手腫了好幾天。”
李承澤跟在後頭，聽著他絮絮叨叨，嘴角一直彎著。
阿福跑前跑後，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聞花草，忙得不亦樂乎。
走到半山腰，範閑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李承澤，有些擔憂：“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會兒？”
李承澤搖搖頭：“不累。”
範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你看著挺弱的，沒想到還挺能走。”
李承澤忍不住笑了：“我看著弱？”
範閑點點頭，認真道：“你第一次來港口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像個富貴人家的少爺，風吹不得雨淋不得的。”
李承澤想了想：“是有點。不過多走走就好了。”
範閑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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