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上,浮漂動了一下。
少年眼睛一亮,連忙握住魚竿。浮漂又動了兩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
少年用力一提,魚竿彎成一道弧線。水花濺起,一條銀白色的魚被拽出水麵,在空中甩著尾巴,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釣到了!”少年高興地喊了一聲,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進竹簍裡。
阿福湊過去,把腦袋伸進竹簍,想看看那魚。魚在簍子裡撲騰,濺了它一臉水。
阿福被濺了一臉,猛地縮回腦袋,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少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承澤也笑了。
少年笑夠了,轉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看,我就說能釣到。”
李承澤點點頭,笑道:“看見了。你挺厲害的。”
少年被誇了,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重新掛上魚餌,把魚線甩進海裡。
李承澤蹲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
李承澤連忙說:“我就是隨便問問。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少年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叫範閑。”
範閑。
李承澤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點點頭:“範閑,好名字。”
範閑看著他,問:“你呢?你叫什麼?”
李承澤想了想,說:“我叫李承澤。”
範閑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李承澤,也好聽。”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阿福趴在兩人中間,尾巴一搖一搖的,偶爾打個哈欠。
謝必安和範無救站在後頭,看著這一幕。
範無救撓撓頭,小聲說:“殿下這是……交上朋友了?”
謝必安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個叫範閑的少年,目光幽深。
又釣了一會兒,範閑的竹簍裡多了三條魚。他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要走了?”李承澤問。
範閑點點頭:“該回去了,不然奶奶要擔心。”
他把魚竿收好,背起竹簍,沖李承澤揮揮手:“我走了,再見。”
李承澤也揮揮手:“再見。”
範閑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你明天還來嗎?”
李承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來。”
範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李承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還掛著笑。
範無救湊過來,小聲說:“殿下,您明天還來?”
李承澤點點頭。
“還來這兒?”
李承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這兒風景好。”
範無救撓撓頭,想說什麼,卻被謝必安拉走了。
李承澤轉過身,看著海麵。
夕陽正在西沉,把海麵染成一片金紅。幾隻海鳥掠過,發出清脆的叫聲。
他忽然想起剛才範閑的笑容。
乾淨,明亮,沒有半點陰霾。
這就是範閑。
那個在澹州長大,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範閑。
他彎起嘴角,伸手摸了摸阿福的腦袋。
“阿福,”他輕聲說,“咱們找對人了。”
阿福聽不懂,隻是舔了舔他的手。
謝必安站在後頭,看著自家殿下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看不懂了。
殿下今日的話,比往常一個月都多。
那個叫範閑的少年……
謝必安想了想,沒再想下去。
殿下的事,殿下自己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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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李承澤果然日日都去港口。
有時候去得早,能趕上範閑剛開始釣魚,有時候去得晚,範閑已經釣了小半簍。
不管早晚,他都在那個茶攤坐著,要一壺茶,看著海麵,等著那個背著竹簍的少年出現。
範閑每次來,都能看見他。
“你又來了。”範閑放下竹簍,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
李承澤端著茶碗,笑了笑:“這兒風景好。”
範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開始整理魚竿。
阿福湊過來,把腦袋往他手底下拱,範閑笑著推開它:“別鬧,等我弄好再跟你玩。”
阿福不聽,繼續拱。範閑被它拱得沒法,隻好先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阿福被摸了,心滿意足地趴在他腳邊,尾巴一搖一搖的。
李承澤在一旁看著,嘴角彎了彎。
範閑弄好魚竿,甩進海裡,在李承澤旁邊坐下。他側頭看了看李承澤麵前的茶碗,忽然問:“你天天在這兒喝茶,不膩嗎?”
李承澤低頭看了看茶碗,笑道:“還行。這茶雖然比不上京都的,但勝在便宜。”
範閑愣了一下:“你是京都來的?”
李承澤點點頭。
範閑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好奇:“京都什麼樣?是不是特別大?特別熱鬧?”
李承澤想了想,說:“是挺大,也挺熱鬧。但也挺累的。”
“累?”範閑眨眨眼,“熱鬧怎麼會累?”
李承澤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以後要是去了,就知道了。”
範閑撇撇嘴,沒再問,轉過頭盯著海麵。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個喝茶,一個釣魚,誰也不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
阿福趴在一旁,偶爾打個哈欠,偶爾動動耳朵趕蒼蠅。
過了一會兒,範閑忽然開口:“你是做什麼的?怎麼能在澹州住這麼久?”
李承澤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他:“你覺得我是做什麼的?”
範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了想,說:“你穿得挺好,說話也不像普通人,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吧?”
李承澤笑了:“算是吧。”
“那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家裡人不擔心?”
李承澤沉默片刻,說:“我帶了人。那兩個,你見過的。”
範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不遠處站著的謝必安和範無救。謝必安麵無表情,範無救正蹲在地上逗螞蟻。
範閑看著範無救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那個大個子,挺有意思的。”
李承澤點點頭:“他是挺有意思的。”
範閑收回目光,又問:“那你打算在澹州住多久?”
李承澤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看心情吧。”
範閑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浮漂動了一下,範閑連忙握住魚竿。提起來一看,是一條巴掌大的小魚。他把魚取下來,放進竹簍裡,又重新掛上魚餌。
李承澤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你每天都來釣魚,不悶嗎?”
範閑頭也不回:“不悶。釣魚的時候可以想事情,想很多事情。”
“想什麼?”
範閑想了想,說:“想我奶奶,想以後的事,想……”
他忽然停住,轉過頭看著李承澤,眼睛亮亮的:“想我以後要去哪兒,要做什麼。”
李承澤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都是這樣吧。對未來充滿期待,覺得自己可以做成任何事。
他想起自己六歲的時候,剛來到這個世界,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怎麼避開那些要命的權力鬥爭。
從來沒有想過“以後要去哪兒,要做什麼”。
範閑見他不說話,問:“你呢?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麼嗎?”
李承澤愣了愣,然後笑了:“想過。想做個閑人。”
“閑人?”
“嗯。”李承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是什麼都不用做,天天吃喝玩樂的那種人。”
範閑皺起眉頭,認真想了想,說:“那樣不會無聊嗎?”
李承澤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可能會吧。但總比累死強。”
範閑搖搖頭,表示不理解。他轉過頭,繼續盯著海麵,嘴裡嘟囔著:“我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去很多地方,見很多人,做很多有意思的事……”
李承澤聽著他的嘟囔,嘴角彎著,目光卻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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