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李承澤和李弘成往回走,阿福跟在後頭。
“二殿下,”李弘成忽然說,“你剛才那樣子,挺嚇人的。”
李承澤側頭看他:“嚇人?”
“嗯。”李弘成點點頭,“你不笑的時候,看著特別冷。”
李承澤愣了愣,然後笑了:“是嗎?那以後多笑笑。”
李弘成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總覺得和方纔那個冷冰冰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承澤的紈絝之名,漸漸傳開了。
太學裡,太傅講課時,他趴在桌上睡覺,太傅提問時,他答不上來,太傅訓斥時,他低著頭,一臉無所謂。
“朽木不可雕也!”太傅氣得鬍子直翹。
李承澤擡起頭,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太傅,朽木確實不可雕,但可以用來燒火。”
太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學子們鬨堂大笑。
李承澤低下頭,繼續睡覺。
下學後,李弘成來找他,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二殿下,你剛才那句話,太傅差點氣死。”李弘成笑得直不起腰。
李承澤淡淡道:“他天天罵我朽木,我幫他確認一下。”
李弘成笑得更厲害了。
兩人走到宮門口,迎麵碰上一個小姑娘。約莫七八歲,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裙子,梳著雙丫髻,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二表哥!”她看見李承澤,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
李承澤嘴角彎了彎,蹲下身,張開手臂。
小姑娘一頭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婉兒今天怎麼來了?”李承澤把她抱起來,掂了掂,“又重了。”
林婉兒摟著他的脖子,認真道:“婉兒纔不重!是二表哥力氣小了!”
李承澤笑了:“好好好,是二表哥力氣小了。”
李弘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道:“婉兒,你怎麼不叫我?”
林婉兒轉過頭,看了看他,眨眨眼:“弘成哥哥好。”
“就這?”李弘成故作不滿,“我可是給你帶過糖葫蘆的。”
林婉兒想了想,認真道:“那弘成哥哥也好。”
李弘成被她逗笑了。
李承澤抱著林婉兒往前走,邊走邊問:“你一個人來的?”
“婉兒來看看太後,順便看看二表哥。”林婉兒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婉兒想來看阿福。”
李承澤笑了:“就知道你是來看阿福的。”
回到寢殿,阿福早就迎出來。
它現在已經長成一條半大狗,毛髮油亮,四肢結實,跑起來像一陣風。
看見林婉兒,它高興得尾巴直搖,圍著她轉圈。
林婉兒從李承澤懷裡下來,蹲下身,抱著阿福的脖子,把臉埋進它的毛裡:“阿福,我想你了。”
阿福舔了舔她的臉,舔得她咯咯直笑。
李承澤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
李弘成在他旁邊坐下,也看著那邊,忽然說:“婉兒倒是跟你親。”
李承澤點點頭:“她從小就跟我親。”
“她跟太子也親嗎?”
李承澤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沒問過。”
李弘成看了看他,沒再問。
林婉兒在院子裡跟阿福玩了好久,直到她娘派人來接,才依依不捨地告別。
臨走時,她抱著李承澤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二表哥,我下次還來看你。”
李承澤笑著點點頭:“好。”
林婉兒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阿福趴在他腳邊,舔著爪子,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李弘成也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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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他回頭看了看李承澤,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李承澤道。
李弘成猶豫了一下,說:“二殿下,你……真的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李承澤看著他,沒說話。
李弘成嘆了口氣,擺擺手:“算了,當我沒問。”轉身走了。
李承澤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低頭看了看阿福。
阿福擡起頭,舔了舔他的手。
李承澤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輕聲說:“阿福,你說,我這樣下去,行嗎?”
阿福當然不會回答,隻是又舔了舔他的手。
李承澤笑了笑,抱著它進屋了。
十二歲那年,李承澤開府了。
皇子開府,是大事,內務府撥了銀子,選了宅子,配了人手,一應事務,井井有條。
李承澤站在新府邸的院子裡,看著來來往往忙碌的人群,臉上沒什麼表情。
綠籬跟在他身後,小聲說:“殿下,這宅子真大。”
李承澤點點頭:“是挺大。”
“以後就住這兒了?”綠籬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捨,“宮裡那邊……”
“想回去隨時可以回去。”李承澤轉身看著她,“怎麼,捨不得?”
綠籬搖搖頭,又點點頭,眼眶微微紅了:“奴婢從小跟著殿下,沒分開過……”
李承澤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傻丫頭,你跟著我出來,不就還是跟著我嗎?”
綠籬愣了愣,然後破涕為笑。
開府之後,陸續有人來投奔。
第一個來的,是個年輕人,約莫十五六歲出頭,生得眉清目秀,卻冷著一張臉,像誰欠他八百兩銀子似的。
“謝必安。”他抱拳行禮,言簡意賅,“願為殿下效勞。”
李承澤看著他,問:“你會什麼?”
謝必安淡淡道:“會殺人。”
李承澤愣了愣,然後笑了:“好。”
第二個來的,是個壯漢,五大三粗,一臉橫肉,看著兇神惡煞,說話卻甕聲甕氣的。
“範無救。”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李承澤忍不住拍了拍範無救的肩膀。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有的會拳腳,有的會辦事,有的什麼都不會,但看著老實,李承澤也都留下了。
綠籬看著這一院子人,有些擔心:“殿下,這些人……靠譜嗎?”
李承澤坐在廊下,看著謝必安在院子裡練劍,範無救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嘴角彎了彎:“慢慢看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府裡漸漸有了生氣。
謝必安話少,但辦事穩妥,李承澤交給他什麼都辦得妥妥噹噹。
範無救話多,但忠心耿耿,每天守著府門,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這一日,李承澤忽然說:“我想出去走走。”
謝必安擡起頭:“去哪兒?”
“隨便。”李承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京都待膩了,想去外麵看看。”
範無救眼睛一亮:“殿下要去哪兒?我跟著!”
李承澤想了想,說:“江南吧。聽說江南風景好,想去看看。”
謝必安點點頭:“我去準備。”
李承澤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忽然說:“必安。”
謝必安停住腳步,回過頭。
李承澤笑了笑:“不用準備太多,輕車簡從就行。咱們是出去玩,不是去打仗。”
謝必安愣了愣,點點頭,轉身走了。
範無救湊過來,小聲說:“殿下,謝必安這人是不是有點冷?”
李承澤點點頭:“是有點。”
“那殿下還留著他?”
李承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冷點好。麵冷的人,心裡熱。”
範無救撓撓頭,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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