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帝沉吟了一會兒,繼續問李承澤:“你平日裡,都做些什麼?”
“兒臣……”李承澤想了想,“兒臣每日早起去太學,下學回來做功課,偶爾陪阿福玩……”
他說著,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慶帝問。
李承澤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兒臣會讓綠籬給阿福做了兩身衣裳,它穿著甚是可愛。”
他說到這裡眼睛亮亮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完全是一副小孩子心態。
慶帝看著他,目光深沉,“就這些?”
李承澤點點頭,又搖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還有……兒臣前幾日帶著阿福玩鬧,不小心踩壞了禦花園裡的牡丹……”
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心虛,偷偷覷了慶帝一眼,像是怕被責備。
慶帝沒說話,隻是看著他,那目光深沉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李承澤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
過了許久,慶帝才開口:“承澤。”
李承澤擡起頭,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睛。
“父皇問你一句話,”慶帝的聲音慢悠悠的,“你要老實回答。”
李承澤心裡一緊,麵上卻露出幾分茫然:“父皇請問,兒臣一定如實回答。”
慶帝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覺得,朕是個好父皇嗎?”
李承澤愣住了,這個問題,他萬萬沒想到。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那雙眼睛還盯著他,像是要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又很快穩住了。
“父皇……”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父皇當然是好父皇。”
“哦?”慶帝挑了挑眉,“好在哪兒?”
李承澤抿了抿唇,像是努力在想。過了片刻,他說:“父皇給了兒臣生命,讓兒臣一輩子錦衣玉食,能看到慶國的大好河山……”
他說著,忽然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兒臣生病的時候,父皇雖然沒有去看兒臣,但讓人送了補品來。兒臣知道,父皇心裡是有兒臣的。”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細得像蚊子叫,眼眶卻微微紅了。
慶帝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什麼。
那孩子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雙手攥著衣角,很是緊張。
過了許久,慶帝才開口:“行了,別哭了。”
李承澤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他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兒臣不哭。”
慶帝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那動作像是隨性而為。
李承澤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
“去吧。”慶帝收回手,擺了擺手。
李承澤回過神來,連忙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兒臣告退。”
他往後退了幾步,轉身要走,卻聽見慶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隻狗,叫什麼來著?”
李承澤停住腳步,回過頭:“回父皇,叫阿福。”
“阿福。”慶帝點點頭,“下次來,帶著它讓朕看看。”
李承澤愣了愣,然後用力點點頭:“是!”
他退出禦書房,輕輕關上門。
站在門外,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侯公公迎上來,見他臉色有些白,忙問:“二殿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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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搖搖頭,擠出一個笑:“沒事。”
侯公公看著他,總覺得這孩子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那……殿下慢走。”
李承澤點點頭,邁步往外走。
走出禦書房的院子,走過長長的迴廊,直到確定四周無人,他才停下來,靠在廊柱上,閉上眼睛。
父皇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帶著阿福讓他看看?
是真的想看看那隻狗,還是……
他想起方纔在禦書房裡的一切。
父皇問的那些問題,每一個都像是隨口一問,可每一個都踩在關鍵處。功課、太子、日常……
還有最後那個問題。
“你覺得,朕是個好父皇嗎?”
那是在試探什麼?試探他對父皇的態度?還是試探他會不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方纔的回答,應該沒有什麼破綻。
一個六歲的孩子,應該就是那樣的。緊張,忐忑,說起喜歡的東西會歡快,被問到會不會答不出題會不好意思,被父皇摸頭會受寵若驚……
他應該沒有出錯。
可父皇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讓他心裡發寒。
“殿下?”
綠籬的聲音傳來,李承澤睜開眼,看見她小跑著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殿下怎麼在這兒?沒事吧?”
李承澤搖搖頭,扯出一個笑:“沒事。”
綠籬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殿下,咱們回去吧,阿福一早就鬧著要找你呢。”
李承澤點點頭,跟著她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說:“綠籬,父皇說下次讓我帶阿福去給他看。”
綠籬一愣,旋即笑道:“那敢情好。陛下喜歡阿福,那是阿福的福氣。”
李承澤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
阿福的福氣?
但願是吧。
回到寢殿,阿福果然早就等在門口,一見他回來,就搖著尾巴撲上來,圍著他轉圈,嘴裡發出歡快的嗚嗚聲。
李承澤彎腰抱起它,把臉埋進它的毛裡。
阿福伸出舌頭舔他的耳朵,舔得他癢癢的。
“阿福。”他輕聲說,“父皇要見你,知道嗎?”
阿福聽不懂,隻顧著舔他。
李承澤抱著它往裡走,嘴角彎著,目光卻沉靜如水。
今日這一關,算是過了。
可父皇的戒心,終究沒有放下。
他知道,但他也知道,父皇不能拿他怎麼樣。
一個六歲的孩子,養狗玩鬧,不思進取,能有什麼問題?
他低頭蹭了蹭阿福的腦袋,閉上眼睛,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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