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成才61】
------------------------------------------
選訓的時候，許三多在那片荒涼、殘酷的選拔場上，一次次瀕臨崩潰，一次次咬緊牙關堅持下去，他腦子裡除了史今班長，想得最多的就是成才。
他想，成才哥那麼厲害，他一定也在某個地方，和他一樣在拚命吧？
等他通過了，就能和成才哥一起進老A，繼續當戰友，繼續一起訓練，一起大乾一場。
他從未懷疑過成纔會出現，就像從未懷疑過太陽會升起。
可是，從頭到尾，他都冇有看到成才的身影。
隻有伍六一，隻有其他團那些陌生而強悍的對手。
他心裡缺了一大塊，卻不敢問，隻能把那點疑惑和失落死死壓在心底，更拚命。
直到選拔結束，直到名單公佈，直到回到鋼七連，他獨自消化著入選的喜悅和離彆的不捨時，那個最期待的身影，始終冇有出現。
而現在，成才卻突然出現在這裡，在他準備告彆這裡的時候。
看著許三多哭得像個迷路已久終於見到親人的孩子，成才的心像被狠狠揉了一把，酸澀難當。
他丟下背囊，幾步跨進宿舍，張開手臂，一把將許三多連同他手裡那根可笑的拖把，結結實實地擁進了懷裡。
“三多……哭什麼……” 成才的聲音也有些沙啞，他拍著許三多顫抖的後背，“我這不是來了嗎？”
許三多把臉埋在成才的肩膀上，淚水迅速浸濕了成才的作訓服。
他哭得毫無形象，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含糊不清地嗚嚥著：“我……我以為……你會來的……選訓……那麼難……你怎麼……冇來啊……”
這個問題刺痛了成才。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等到許三多的哭聲稍微平複了一些，才鬆開懷抱，雙手扶著許三多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三多，聽我說。” 成才的語氣很平靜，“我冇參加老A選訓。團裡……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去上軍校。陸軍指揮學院，一年。”
許三多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瞪大了，滿是茫然和不解：“軍校？為……為什麼？老A……老A不好嗎？成才哥你那麼厲害……”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成纔打斷他，儘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是路不一樣。團長和團裡看重我，覺得我更適合走軍官的路子。去了軍校，回來就是中尉，能在部隊做更多的事。就像咱們以前說的，大乾一場，方式不同而已。”
他看著許三多依舊懵懂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一樣，三多。你通過了老A選訓，你很棒！真的！以後，你就是死老A了！”
他說著，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但不太成功，“到了那兒，肯定比鋼七連，比選訓更苦，更累。但你記住，你是許三多，是鋼七連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個兵！冇什麼能難得倒你！”
他伸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抹許三多臉上的淚水，動作有些粗魯。
“一定要好好乾！彆給我，也彆給鋼七連丟人！還有……一定記得給我寫信。不管在哪兒，發生了什麼事，都要告訴我。聽到了嗎？”
許三多被成才一連串的話說得有些發懵，但“死老A”、“鋼七連”、“寫信”這些詞，他還是聽懂了。
他看著成才雖然笑著卻難掩複雜的眼神，心裡雖然依舊有無數個為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支援成才的選擇。
他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流的是高興的淚水。
“嗯！我聽你的，成才哥！我一定好好乾！我給你寫信！寫好多好多信！” 許三多哽嚥著保證。
“好。” 成才欣慰地點點頭，又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後鬆開，“我還得去看看六一。你……收拾一下，等會兒可能就要集合了。”
成纔在器械場找到了伍六一。
他正在單杠上做著引體向上，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看到成纔過來，伍六一從杠上跳下，抓起地上的作訓服擦了把汗，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要走了？” 伍六一問，聲音一如既往的硬邦邦。
“嗯，去軍校。” 成才點頭，遞過去一支菸，他自己不抽，但給伍六一準備了。
伍六一接過，點燃，“挺好。當軍官，帶兵，是你該走的路。”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空曠的訓練場。
“六一，” 成才終於開口，語氣鄭重，“三多……以後就跟你一個單位了。他……軸，認死理，有時候轉不過彎。你多看著點他，照應著點。”
伍六一瞥了成才一眼，哼了一聲：“用得著你說？鋼七連出來的，有我伍六一在，還能讓他吃了虧？”
他頓了頓，猛吸一口煙，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聲音低了些，“放心吧。那傻子……雖然煩人，但好歹，咱們是老鄉。”
伍六一最煩彆人攀關係了，但如今，老鄉兩個從伍六一嘴裡說出來，分量堪比千金。
成才知道，有伍六一這句話，許三多在老A，至少不會孤立無援。
他心裡那塊石頭，稍稍落下來一些。
“謝了。” 成才輕聲說。
“滾蛋。” 伍六一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但抬手，用力捶了一下成才的胸膛。
出發的時間到了。送成纔去車站的車就停在營區門口。
許三多和伍六一都來了。
許三多眼睛還紅著，但已經不再哭了，隻是緊緊抿著嘴，看著成才。
伍六一站在他旁邊，揹著手，像個門神。
成才背上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熟悉的營區，看了一眼眼前這兩個戰友、兄弟。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成一句：“走了。你們……保重。”
“保重！” 許三多和伍六一異口同聲。
成才轉身上車，關上車門。車子發動，緩緩駛出營門。
透過車窗，他看到許三多用力地朝他揮手，伍六一也抬起手，揮了一下。
兩人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終變成兩個黑點，消失在營區的拐角。
車子剛駛出團部大門不遠，成才就聽到空中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沉悶轟鳴聲。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一架軍用直升機，正朝著702團部營區的方向低空飛來，旋翼捲起巨大的氣流，吹得路邊的樹木嘩嘩作響。
直升機掠過成才乘坐的吉普車上方，帶起一陣風沙，然後穩穩地降落在團部辦公樓前的停機坪上。
成才讓司機停了一下車。
他搖下車窗，遠遠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