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成才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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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操場上的角逐，彷彿真的成了許三多某個隱秘的開關。
不是突然的神力附體，而是一種沉到穀底後，觸底反彈近乎機械的決絕。
他眼裡的茫然和怯懦，被近乎執拗的狠勁取代。
訓練場上，他還是那個動作略顯笨拙的許三多，但不同了。
彆人練一遍，他練十遍。
彆人休息，他對著牆壁練習據槍定型，汗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戰術匍匐，他不再顧及手肘膝蓋的淤青破皮，隻盯著前方的終點線，一遍遍把自己摔出去，再爬起來，像一台不知疲倦、也感覺不到疼痛的機器。
起初，還有人帶著譏誚看他這份傻勁，但漸漸地，那譏誚變成了沉默，又變成了隱隱的動容。
因為成績不會說謊——許三多的五公裡成績穩步提升，射擊精度雖然依舊不算頂尖，但穩定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戰術動作雖然不夠流暢，卻很紮實。
三班的整體成績，因為許三多這塊短板的陡然加厚，竟然也跟著水漲船高，這讓班長史今和班副伍六一在嚴厲之餘，眼底終於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正的震撼，來自團部的戰術技能考覈。
考官隨口問到一個複雜的槍械原理問題，連裡老兵們回答得磕磕巴巴。
輪到三班時，考官抽到了最後一個名字，也就是許三多。
三班的眾人麵露難色的看著被抽到的許三多。
考官剛開始把書翻到了坦克連的問題上，接連幾個問題，許三多回答的一字不差，和書上的知識一模一樣。
一旁的考官示意主考官，這是裝甲偵察連，不是坦克連，超綱了。
主考官看著許三多，“他回答得一字不差啊。”
隨即又問起裝甲偵察有關的知識，許三多依舊對答如流，一字不差地將原理、資料、甚至在不同氣候條件下的修正引數，完整地複述了出來。
他說話時眼睛並不看考官，而是微微垂著，彷彿在背誦刻在腦海裡的文字，那種絕對的準確和流暢，與他平時木訥的樣子形成了驚人反差。
全場寂靜，高城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史今的嘴唇微微顫抖，伍六一則扭過頭，深深看了許三多一眼。
那一刻，大家才恍然想起，這個“許木木”除了會修路、會犯傻，還有著在草原孤燈下，將幾本專業書籍翻爛了、嚼碎了、生生吞進肚子裡的驚人毅力。
最後一道關卡，是暈車——或者說，暈一切機動載具。
這個從新兵連就被坦克嚇出陰影的毛病，成了許三多融入鋼七連機械化步兵本質的最後、也是最頑固的障礙。
坐一次車，吐一次，臉色蠟黃，幾天緩不過來。
史今知道，這不僅是生理問題，更是深層的心理恐懼。
“練腹部繞杠。” 史今對許三多說，冇有多餘的解釋，“治你這毛病，冇彆的巧，就是練這個。”
於是，從那天起，單杠成了許三多除訓練場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午休時分，烈日當空，彆人在樹蔭下酣睡，單杠下，許三多吊在那裡，一次次笨拙地卷腹，抬起，失敗，摔下，再跳起。
史今就站在旁邊，不說話，隻是看著，在他實在撐不住要放棄時，喊一聲：“再來！”
傍晚，夕陽西下，體能訓練後的疲憊席捲全身，許三多又走向單杠。
史今依然在，有時遞上水壺，有時在他動作變形時托一把。
伍六一偶爾會抱著胳膊遠遠看著，眉頭緊鎖，卻不再出言諷刺。
三班的其他兄弟，漸漸也會在路過時，喊一嗓子“許三多，加油！”，或者在他從杠上摔下時，順手扶一把。
那是一個黃昏，訓練都已結束，營區沐浴在金色的餘暉中。
單杠區卻圍了不少人，不隻是三班的，七連其他班的也有聞訊過來的。
許三多已經在杠上堅持了很久，他的作訓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劇烈起伏的身體上，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生理性的淚水，嘴唇咬出了血印。
每一次卷腹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動作早已變形，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但他冇有停。
史今的計數聲從一開始的清晰洪亮，到後來的嘶啞顫抖：“三百……三百零一……”
圍觀的人群從竊竊私語到徹底安靜，隻剩下許三多粗重如風箱的喘息和單杠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彷彿自己也在用著那份力。高城不知何時也站在了外圍，揹著手，臉色凝重。
“三百三十……三！”
當史今用儘力氣喊出最後一個數字，許三多終於力竭，手一鬆，從單杠上跌落下來。
早就守在旁邊的伍六一和幾個三班戰友搶上前，七手八腳地接住了他。
許三多像一攤爛泥癱在眾人臂彎裡，眼睛緊閉，臉色慘白如紙，隻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接下來的幾天，許三多真的暈了。
不是暈車，而是那次超越極限的腹部繞杠帶來的嚴重肌肉撕裂和透支。
他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吃飯喝水都需要人幫忙，稍微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
史今和伍六一輪流照顧他，餵飯擦臉，冇有一句怨言。
暈了幾天，也靜養了幾天。
當許三多終於能再次下地，重新站到裝甲運兵車前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車門開啟，許三多深吸一口氣，踏了上去。
車輛發動，顛簸，急轉……許三多緊緊抓著扶手，指節發白，臉色依舊有些緊繃，但直到最後，他也冇有吐。
他隻是慢慢鬆開了手，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解脫，有疲憊，更有一種磐石般的安定。
從那以後，鋼七連的裝甲車裡，多了一個雖然依舊沉默、但眼神堅定、再也不會暈車的兵。
那條從下榕樹延伸到草原、又蜿蜒闖進鋼七連的、佈滿石頭與荊棘的路，許三多用自己的血、汗和333個腹部繞杠，終於，真正地踏了上來，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