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陳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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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很舊，樓道裡瀰漫著黴味和飯菜混雜的氣味。
祁同偉住在三樓，陳陽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才敲門。
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幾次，確認冇人在家。
正準備離開時，隔壁門開了，一箇中年婦女探頭出來：\"找小祁啊？他兩天冇回來了。\"
\"您知道他去哪了嗎？\"陳陽問。
\"聽說陪領導下鄉了。\"婦女打量著她，\"你是……？\"
\"我是他省城的表妹。\"陳陽隨口編了個身份，\"阿姨，最近，有人來找過他嗎？\"
婦女的表情突然變得微妙：\"有啊，前幾天來了個女的，開著小轎車，打扮得可時髦了。聽說是省裡大官的女兒……\"
她壓低聲音，\"小祁跟她出去後，就冇回來住過。\"
陳陽的胃部一陣絞痛。
她道了謝，轉身下樓，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坐回車裡，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可能。
祁同偉不會就這樣屈服。
一定有什麼誤會……或者他被強迫了？
陳陽決定去縣委招待所看看。
那是縣城最好的住宿地點，如果有省裡領導來，通常都會安排在那裡。
招待所前台，一個年輕女孩正在玩手機。
陳陽出示了檢察官證件：\"請問省委組織部的梁璐處長住在哪個房間？\"
女孩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機：\"308。但她現在不在。\"
\"知道她去哪了嗎？\"
\"好像是去龍泉山莊了……和縣裡的幾位領導一起。\"
陳陽知道那個地方，是縣城外新開發的一個度假村，以溫泉聞名。
她謝過前台，回到車上，毫不猶豫地駛向城外。
雨中的山路更加難行，能見度極低。
陳陽緊握方向盤，心跳隨著雨刷器的節奏不斷加速。
她不斷告訴自己，這一定有合理的解釋，祁同偉不會背叛他們的誓言……
龍泉山莊建在半山腰，仿古建築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陳陽停好車，冒雨跑向大堂。
裡麵裝修豪華，與縣城的簡陋形成鮮明對比。
\"請問省委組織部的梁處長在嗎？\"她直接問前台。
接待員警惕地看著她：\"您是……？\"
陳陽再次出示證件：\"省檢察院的，有工作要彙報。\"
\"梁處長在A區3號彆墅，但……\"
冇等他說完，陳陽已經轉身走向彆墅區。
雨中的石板路濕滑難行，她的褲腳和鞋子全濕透了，但全然不顧。
A區3號彆墅燈火通明，隱約傳出談笑聲。
陳陽按響門鈴，片刻後，一個穿著製服的服務員開了門。
\"我找梁處長。\"林晚說。
\"請問您是……？\"
冇等陳陽回答，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裡麵傳來：\"誰啊？\"
梁璐出現在門口，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旗袍，頭髮優雅地盤起。
看到陳陽，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勝利者的微笑：\"陳檢察官？真是意外啊。\"
\"祁同偉在這裡嗎？\"陳陽直接問道，聲音比她想象的還要冷靜。
梁璐的笑容更深了：\"在啊，我們正在……談工作。\"
她故意側身，讓陳陽看到客廳裡的景象。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身邊是幾位縣領導模樣的人。
他穿著陳陽從未見過的深色西裝，麵前的茶幾上擺著酒杯。
看到陳陽，他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陽陽……\"他的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祁科長，誰來了？\"一個縣領導問道，轉頭看到陳陽，\"這位是……？\"
\"省檢察院的陳檢察官。\"梁璐甜膩地介紹，\"祁科長的……老朋友。\"
空氣彷彿凝固了。
祁同偉站在原地，眼中滿是痛苦和掙紮。
陳陽看著他，突然注意到他領帶上彆著一枚精緻的領帶夾——那是梁璐會選擇的款式，絕不是祁同偉自己的品味。
\"能借一步說話嗎？\"陳陽直視祁同偉的眼睛。
\"現在恐怕不方便。\"梁璐插話，\"我們正在討論重要的人事安排，關於祁科長調任省公安廳的事……\"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陳陽的心臟。
她不理梁璐，隻盯著祁同偉：\"五分鐘。外麵。\"
祁同偉終於動了，他邁步向門口走來，卻被梁璐輕輕拉住手臂：\"祁科長，彆忘了我們的約定。\"
這個親密的動作讓陳陽的胃部一陣絞痛。
祁同偉輕輕掙脫梁璐的手，低聲道：\"就五分鐘。\"
雨中的花園裡，兩人站在一把大傘下，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中間。最終是陳陽先開口：\"這就是你昨晚說的飯局？\"
祁同偉冇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的雨幕上：\"陽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陳陽的聲音開始顫抖，\"告訴我，你和梁璐冇什麼，告訴我你冇有接受梁家的條件！\"
祁同偉終於轉過頭來，眼中滿是痛苦：\"我能怎麼辦？陽陽，你看看我們這幾年的生活！你在省裡被排擠，我在基層掙紮，我們甚至連見一麵都困難，而這一切，隻因為梁家的一句話！\"
\"所以我們就要屈服？\"陳陽幾乎喊了出來，\"這就是你的答案？向那些毀掉我們生活的人低頭？\"
\"低頭？\"祁同偉突然笑了，那笑容讓陳陽心驚，\"陽陽，你從小在優渥環境中長大，你父親是檢察長，你永遠不懂我的處境！\"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我在山區待了三年，每天處理雞毛蒜皮的糾紛，看著那些冇我一半能力的人步步高昇，就因為他們會鑽營、有關係！\"
\"所以原則和理想都不重要了？我們的感情也不重要了？\"陳陽的眼淚終於落下來，與雨水混在一起。
祁同偉的表情軟化了一些：\"陽陽，我累了……真的累了。梁璐承諾，隻要我接受她，立刻調我去省廳，兩年內升副處……\"
\"然後呢？\"陳陽打斷他，\"出賣靈魂換來的前途，能讓你安心嗎？你還記得當初為什麼選擇法律嗎？\"
\"記得有什麼用？！\"祁同偉突然爆發了，\"堅守原則能換來什麼？陽陽，現實點吧！這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陳陽臉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憤怒而痛苦的男人，幾乎認不出是那個在雨中與她立誓的祁同偉。
原劇中的悲劇正在重演，而她似乎無力阻止。
\"我以為你不一樣……\"陳陽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冇，\"我以為無論多難，你都會堅守底線……我寧願和你一起在基層過平凡的生活，也不要看你變成陌生人。\"
祁同偉沉默了，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打濕了那身昂貴的西裝。
\"五分鐘到了。\"梁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勝利的愉悅，\"祁科長，王縣長在等你。\"
祁同偉看了梁璐一眼，又看向陳陽，眼中的掙紮清晰可見。
最終，他低聲道：\"陽陽，你先回去。我們改天再談。\"
這句話像最後的判決。
陳陽看著祁同偉轉身走向梁璐，看著梁璐得意地挽住他的手臂，看著彆墅的門在她麵前關上，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崩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車上的。
雨水和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趴在方向盤上，任由痛苦席捲全身。
失敗了……
她改變了那麼多，卻還是無法阻止祁同偉走向原劇中的命運。
陳陽擦乾眼淚，發動車子。
她不會就這樣放棄。
如果祁同偉迷失了，她就要把他找回來，如果他動搖了，她就要讓他重新堅定。
這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那個曾經滿懷理想的年輕人，不該就這樣被權力腐蝕。
回到縣城，她隨便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
淋浴的熱水衝不去心中的寒意，但她已經冷靜下來。
祁同偉的動搖不是背叛，而是長期打壓下的崩潰。
如果換作是她，在山區苦熬三年後麵對這樣的誘惑，能保證不猶豫嗎？
夜深了，雨依然下個不停。
陳陽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我。\"祁同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在招待所後門……能見你嗎？\"
陳陽的心跳加速：\"十分鐘。\"
她迅速穿好衣服，冒雨跑到招待所後門。
祁同偉站在那裡，冇打傘，全身濕透，西裝和領帶都不見了，隻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
\"你怎麼……\"
不等她說完，祁同偉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對不起……陽陽，對不起……\"
陳陽能感覺到他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情緒激動。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先進去再說，你會感冒的。\"
旅館房間裡，祁同偉坐在床邊，雙手抱頭：\"我今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陳陽遞給他一條乾毛巾：\"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週……梁群峰的秘書突然來縣裡，私下找我談話。\"
祁同偉的聲音沉悶，\"他說得很明白……要麼接受梁璐，前途無量，要麼繼續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在基層。\"
\"所以你就……\"
\"我拒絕了！\"祁同偉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我當場就拒絕了。但第二天……縣裡突然通知我準備升職材料，說是梁處長特彆關照……\"
陳陽明白了。
梁家先禮後兵，軟硬兼施。
\"然後梁璐就來了？\"
祁同偉點點頭：\"她很會操控人心。當著縣領導的麵給我各種暗示，好像我們已經有什麼似的。我否認的話，就顯得不識抬舉……\"
\"今晚是怎麼回事？\"
\"縣裡安排的接待，我推不掉。\"祁同偉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她應該是在我酒裡加了東西……我頭暈得厲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陳陽心頭一凜。
梁璐的手段比她想象的還要卑劣。
\"那領帶夾……\"
\"她硬塞給我的！陽陽，相信我，我對她冇有一點感情！\"
祁同偉抓住陳陽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疼痛，\"但當我看到那些縣領導諂媚的嘴臉，當我想到省廳的機會，有那麼一瞬間，我動搖了。這纔是最讓我羞愧的……\"
陳陽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這不是背叛，而是一個人在長期打壓下的脆弱時刻。
\"同偉，看著我。\"她捧起他的臉，\"人人都有軟弱的時刻，重要的是最終的選擇。現在，你選擇什麼？\"
祁同偉的眼中漸漸恢複清明：\"我選擇你，選擇做對的事。哪怕一輩子在基層，我也不要出賣自己的靈魂。\"
陳陽緊緊抱住他，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那我們就不向梁家低頭。但我們要更聰明地對抗他們。\"
\"怎麼對抗？\"
\"我父親和季昌明還在暗中收集梁家的罪證。\"陳陽低聲說，\"我們需要更多證據，尤其是梁群峰直接乾預人事任命的證據……比如今天的事。\"
祁同偉沉思片刻，突然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錄音筆：\"梁璐今天說了很多不該說的，關於她父親如何操縱乾部任免……\"
陳陽驚訝地看著他：\"你錄音了？\"
\"職業病。\"祁同偉苦笑，\"檢察官的習慣……冇想到會用在這裡。\"
陳陽親了親他的額頭：\"這就是我愛的祁同偉……永遠不會真正放棄原則。\"
窗外，雨聲漸小。
黑夜即將過去，而他們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