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盛長楓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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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歡宴的餘溫彷彿還在昨日，盛家學堂乃至整個京城的氣氛，卻已驟然繃緊，如同上滿了弦的弓。
會試，這決定無數舉子命運、通往仕途金殿的關鍵一躍，已近在眼前。
學堂裡，莊學究的講習越發精深晦澀，提問也更加刁鑽。
課間再無往日的嬉笑喧鬨，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低聲探討的嗡嗡聲。
連最活潑的如蘭，在課堂上遇見幾位哥哥，也隻是乖巧地點頭示意，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撲上去撒嬌。
墨蘭和明蘭更是懂事，除了必要的功課請教，絕不多打擾，將所有的安靜都留給了即將奔赴戰場的兄長們。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硝煙。
長柏將自己關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案頭堆滿了經史典籍和策論文章，燭火常常亮至深夜。
長楓也收起了平日裡的幾分閒適，清澈的眸子專注地盯在書本上，清俊的眉宇間染上了少有的凝重。
齊衡國公府的書房同樣燈火通明，他溫潤的麵龐上也添了幾分嚴肅。
顧廷燁雖獨居彆院，但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透過他越發沉凝銳利的眼神，清晰可見。
每個人都在暗自發力，積蓄著最後衝刺的力量。
終於，春寒料峭中，會試之期如約而至。
京城瞬間變成了舉子的海洋。
客棧早已爆滿，連民居、寺廟都擠滿了從全國各地彙聚而來的學子。
貢院附近的街巷更是水泄不通，車馬喧囂，人聲鼎沸，空氣中充斥著墨香、汗味、緊張與期盼交織的複雜氣息。
平寧郡主愛子心切，更是大手筆，直接豪擲千金，包下了貢院正街上一家位置絕佳、條件上乘的大酒樓，隻為讓齊衡能安心備考，免受嘈雜之苦。
會試首日，天剛矇矇亮，貢院那巍峨肅穆的朱漆大門前，已是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
盛家的馬車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終於停在了離貢院大門尚有段距離的地方。
盛紘率先下車，這位素來沉穩的盛大人，此刻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緊張之色，眼神緊緊鎖著貢院的方向。
王若弗和林噙霜緊隨其後下車。
這對平日裡針鋒相對的妻妾，此刻竟也奇蹟般地暫時放下了嫌隙，並肩站在一起，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王若弗緊緊攥著帕子，眼神焦灼地追隨著長柏挺拔的身影。
林噙霜則眼圈微紅，雙手合十，無聲地祈禱著，所有的期盼和驕傲都繫於長楓一身。
長柏和長楓在家人簇擁下走下馬車。
兩人俱是一身素淨整潔的儒生袍，襯得身姿越發清朗。
長柏麵色沉靜，眼神堅毅，如同即將出征的將軍，周身散發著沉穩可靠的氣場。
長楓雖也繃著小臉，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但那微微抿緊的唇和清澈眸子裡一閃而過的緊張，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墨蘭拎著一個沉甸甸的考籃，小臉上滿是鄭重。
這裡麵是她和林噙霜反覆檢查了無數遍的考試必需品：上好的筆墨紙硯、切好的耐存放的精緻點心、提神的參片、小巧的暖手爐……每一個細節都凝聚著她們的心血和期盼。
她將考籃鄭重地遞給長楓：“哥哥，都備齊了，萬無一失！”
明蘭也上前一步，將兩雙厚實柔軟的棉布護膝分彆遞給長柏和長楓，聲音細細柔柔的：“大哥哥，三哥哥，初春貢院裡麵陰冷，這是我親手縫的，墊在膝蓋上能暖和些。” 針腳細密，用的是上好的棉絮，足見用心。
如蘭則緊張地拽著長柏的袖子，小臉繃得比兩位哥哥還緊，仰著頭，聲音帶著哭腔：“大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考完了就出來！如蘭等著你！”
她那副彷彿長柏要去龍潭虎穴的模樣，倒是沖淡了幾分現場的凝重。
盛紘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長柏，長楓，沉著冷靜，細心審題。我盛家清譽，你二人前程，皆在此一搏！去吧！”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是無需多言的默契與鼓勵。
長柏沉穩地點點頭，接過明蘭的護膝，又安撫地拍了拍如蘭的小手：“放心。”
長楓則對著母親和妹妹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深吸一口氣，拎起墨蘭準備的考籃，將明蘭的護膝小心收好。
就在他們準備走向那蜿蜒如龍的考生隊伍時，長楓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到了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
顧廷燁也到了。
他冇有家人簇擁，隻帶著心腹小廝石頭和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的嬤嬤——那是他母親白氏留下的忠仆常嬤嬤。
他同樣穿著素色儒衫，身姿挺拔如鬆，在喧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沉靜孤傲。
他同樣也看到了長楓，隔著人海，瞬間鎖定了那個清雅的身影。
他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長楓的心瞬間安定了幾分，也對著顧廷燁的方向，用力地點了點頭，清澈的眸子裡傳遞著信任和鼓勵。
時辰已到，貢院那沉重的、包著鐵皮的朱漆大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威嚴的兵丁列隊而出，維持秩序，開始高聲唱名、檢查。
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緩緩向前湧動。盛長柏和盛長楓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決定命運的門檻。
墨蘭、明蘭、如蘭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哥哥們的背影，小手攥得緊緊的。
王若弗和林噙霜更是踮起了腳尖，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和期盼。
盛紘負手而立，看似鎮定，背在身後的手卻已握成了拳。
經過嚴苛的搜身檢查，確認冇有夾帶，長柏和長楓終於踏入了那象征著無數學子夢想與夢魘的貢院大門。
門內，是一排排如同蜂巢般密集、狹小逼仄的考棚，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墨香、灰塵和肅穆的壓抑氣息。
兄弟二人再次對視一眼，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長柏眼神沉毅，長楓目光清亮。
他們各自拿著考引，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方小小的、將決定未來九天命運的天地。
“咣噹——！”
一聲沉重無比的巨響，如同驚雷般砸在每一個送考親人的心上。
貢院那兩扇象征著王朝掄才大典威嚴的朱漆銅釘大門，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內，是數千學子在寒風中奮筆疾書的無聲戰場。
門外，是無數顆懸在半空、焦灼祈盼的心。
春闈，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