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盛長楓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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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同蝸牛爬行,每一刻都顯得格外漫長。
長楓自從得了知顧廷燁在寧遠侯府的遭遇,他的心就如同被浸在了冰水裡,又沉又冷。
擔憂的情緒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著他,揮之不去。
學堂裡,他依舊按時出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莊學究講學。
然而,那往日靈動清澈的眸子,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莊學究每次佈置的課業,他都按時完成,但字裡行間終究少了幾分往日的飄逸灑脫。
長楓整個人都顯得懨懨的,冇什麼精神。
下課時,不再像以前那樣會主動去找齊衡討論問題,或是計劃著下學後去哪裡玩。
更多時候,他都是默默地收拾好書本,帶著觀言回自己的聽竹軒。
冇有見到顧廷燁,冇有親自確認他安然無恙,長楓的心就始終懸在半空,無法真正落地。
那個往日總是帶著張揚笑意的人,此刻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卻是跪在祠堂冰冷地磚上,被打的皮開肉綻,直至昏迷不醒身影。
這些畫麵如同鈍刀子割肉,讓他坐立難安。
齊衡將長楓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
那雙總是追隨著長楓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失落與挫敗。
他能感覺到,長楓的心神完全被那個缺席的身影占據了,自己長久以來的陪伴,卻無法換回長楓一點關注。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和容貌,在長楓跟前起不了一點作用。
酸澀和不甘的情緒湧上心頭。
齊衡幾乎想不顧一切地拉住長楓,問問他,自己究竟哪裡比不上顧廷燁?為什麼他的目光不能為自己停留?
然而,看著長楓那蒼白倦怠的側臉,看著他失魂落魄,齊衡終究是冇有問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
他明白,此刻的長楓,需要自己的空間去消化情緒。
於是,齊衡調整了策略。
若是長楓沉默不語,他便隻安靜地陪著,不做其他。
他不再像以往一樣霸占長楓所有的空閒時間,而是像一個影子,隻要長楓需要,自己就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他麵前。
齊衡的這些變化,心思煩亂的長楓並未察覺,隻是隱約覺得齊衡似乎不那麼粘人了,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不用再分神去應付那份過度的熱情。
這日下學以後,長楓依舊獨自慢悠悠地往回走。
剛進聽竹軒的院門,就見盛長柏正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他。
長柏看著弟弟連日以來無精打采的樣子,連課業都有些倦怠了,眉頭深深蹙起。
“長楓。”長柏沉聲喚道,幾步走上前,仔細端詳著弟弟的臉色,“你這幾日精神不濟,課上也常走神,可是身體不適?還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兄長的關切,瞬間擊中了長楓柔軟的內心。
連日來強壓的擔憂、無助、還有一絲無能為力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垮了他的心房。
他鼻子一酸,再也顧不得什麼“長大了”、“要有大人樣子”,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一頭撲進了長柏的懷裡,雙手緊緊攥住了兄長的衣襟,將臉深深埋進哥哥的胸膛。
“哥哥……”長楓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
長柏被弟弟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隨即心中湧起更深的憐惜。
他伸出手臂,回抱住長楓,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如同安撫幼時做噩夢的他:“怎麼了?跟哥哥說,不怕。”
長楓在兄長溫暖的懷抱裡,汲取著力量。
他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才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將觀言打聽的有關顧廷燁的事情告訴他。
“……二郎他……被打得皮開肉綻,昏死過去……他父親竟連查都不查,就信了他夫人的話……最後真相大白,卻為了所謂的侯府體麵,輕輕放下!二郎他……他該有多疼,多絕望……”
長楓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眸裡滿是心疼。
盛長柏聽完,饒是他素來沉穩持重,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竟有此事?!”
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後宅陰司,竟狠毒至此!家宅不寧,兄弟鬩牆,真是害人不淺!”
他緊緊摟著懷中的弟弟,心中一陣後怕。
還好,自己的弟弟是長楓,在相對清明的盛家長大,有祖母庇護,有自己看顧,雖也有庶嫡之爭,卻遠不至於到如此血腥殘酷的地步。
顧廷燁的遭遇,讓他深刻體會到了高門大院內那不見血的刀光劍影是何等的可怕。
看著弟弟眼中的擔憂之色,長柏壓下心頭的憤怒,冷靜地分析道:“長楓,你的心情哥哥明白。但此事,急不得。”
他扶著長楓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語氣沉穩道:“顧廷燁此人,性格剛烈堅韌,極是要強。他此次告假,連你都不見,便是他自尊心使然,不願讓任何人,尤其是他在意的人,看到他最狼狽脆弱的一麵。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同情和探望,而是獨處舔舐傷口、重整旗鼓的空間和時間。”
長柏頓了頓,目光深邃:“況且,寧遠侯府水深難測。他那繼母小秦氏手段陰狠,心思深沉。顧廷燁此次吃了大虧,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他此刻隱忍,或許正是在暗中籌謀,等待時機。”
“你此刻貿然前去,不僅可能打擾到他養傷,更可能打草驚蛇,破壞他的計劃,甚至給他帶來新的麻煩。”
他輕輕拍了拍長楓的肩膀,傳遞著安慰和力量:“稍安勿躁,相信顧廷燁,他絕對不會被這後宅的齷齪徹底擊垮。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處理好自己的事。哥哥相信,很快,他就能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學堂來的。到那時,你再尋個合適的時機,好好與他談談,纔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長柏的一席話,雖然不能實質性的解決問題,卻使得他焦躁不安的心沉靜了下來。
雖然那份對顧廷燁的擔憂並未消散,但因著兄長的勸慰,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之前想不顧一切去侯府的衝動也平息了下去。
他靠在長柏堅實的臂彎裡,輕輕點了點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我聽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