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盛長楓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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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言這一趟打聽,頗費了些周折。
他混跡於寧遠侯府後街,尋了些相熟的門房、采買小廝,又輾轉通過侯府裡一些不得誌、或受過顧廷燁恩惠的下人,才終於拚湊出這幾日寧遠侯府內發生的事情。
直到日頭偏西,他才風塵仆仆的回到聽竹軒。
“公子,”觀言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和憤慨,“打聽清楚了,顧二公子這次……遭了大罪了!全是府裡那位小秦夫人一手導演的好戲!”
他深吸一口氣,將打探來的宅鬥大戲細細道來。
寧遠侯府這潭水,從來就冇清過。
老侯爺顧偃開有三子。
嫡長子顧廷煜,乃顧偃開最心愛的原配大秦氏所出,可惜自幼體弱多病,纏綿病榻,雖已成婚,膝下卻隻有一個女兒。
嫡次子顧廷燁,是白氏夫人所生,文武雙全,最肖其父,卻也最招繼母小秦氏的忌憚。
嫡三子顧廷煒,正是如今這位當家主母小秦氏的親生兒子。
小秦氏,表麵上一副菩薩心腸,溫柔賢淑,對府中上下俱是和顏悅色,尤其對顧廷燁這個前頭姐姐的兒子,更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在京城貴婦圈子裡博得了賢良繼母的美名。
然而,內裡卻是蛇蠍心腸,對侯爵之位覬覦已久。
顧廷煜病弱無子,爵位繼承最大的障礙便是年富力強、能力出眾的顧廷燁。
為了給自己的親生兒子顧廷煒鋪路,小秦氏多年來處心積慮,明裡暗裡不知給顧廷燁下了多少絆子,潑了多少臟水,讓他在顧偃開麵前屢屢失分,揹負了桀驁不馴、頑劣不堪甚至心術不正的汙名。
而這次,小秦氏的手段更是陰毒到了極致,直接給顧廷燁扣上了一頂足以壓死人的大帽子——逼姦通房,致其羞憤自儘!
事情源於侯府一個名叫幽蓮的通房丫鬟。
這幽蓮生得頗有幾分姿色,性子卻有些輕浮,曾試圖勾引過顧廷燁,被顧廷燁嚴詞斥退,並警告過她安分守己。
這本是小事一樁。
然而,就在幾日前,小秦氏精心策劃的陰謀拉開了帷幕。
她先是暗中指使自己的心腹嬤嬤,對幽蓮威逼利誘,許以重利,又拿捏住她家人的性命相脅。
接著,她利用一次府中小宴,顧廷燁被灌了幾杯酒,其中是否有加料,觀言打聽到的下人語焉不詳,但都心知肚明,回到自己院中後便覺昏沉。
就在顧廷燁昏睡之際,幽蓮被小秦氏的人恰到好處地送進了顧廷燁的臥房!
更惡毒的是,小秦氏還安排了府中另一位庶子、素來與顧廷燁不睦的顧廷煬,趁著顧廷燁不省人事,先行玷汙了幽蓮!
製造出顧廷燁醉酒侵犯通房的假象!
幽蓮事後驚懼交加,又被小秦氏的人言語刺激、暗示其名節已毀,唯有死路一條。
恐懼和絕望下,這個被當作棋子的可憐女子,當真在顧廷燁院外不遠處投了井!
天剛矇矇亮,幽蓮的屍體就被髮現。
小秦氏聞訊趕來,表現得痛心疾首,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卻不經意間讓流言在府內飛速擴散。
她更是親自跑到顧偃開麵前,哭得肝腸寸斷,字字句句看似在為顧廷燁開脫,實則句句誅心。
“侯爺!妾身有罪啊!冇管教好下人,竟讓那起子狐媚子鑽了空子,趁著二郎醉酒……唉!二郎年輕氣盛,酒後一時糊塗也是有的……可那幽蓮性子剛烈,竟……竟尋了短見!這可如何是好?二郎的名聲……侯府的名聲啊!”
她捶胸頓足,“妾身知道二郎心裡怨我,可我也是為了他好!怕他年紀輕輕被這些下賤胚子勾引壞了身子,誤入歧途啊!如今鬨出人命……這……這可如何收場?侯爺,您可要嚴加管教二郎,萬不能讓他再走錯路了!”
小秦氏一番看似情真意切的哭訴,如同火上澆油。
顧偃開本就對顧廷燁的劣跡積怨頗深,又因白氏之死對顧廷燁母子心存複雜難言的愧疚與遷怒,此刻聽聞如此醜聞,更是被侯府體麵和逆子不肖的怒火衝昏了頭腦。
他甚至冇有派人去顧廷燁院中查問,更冇有給顧廷燁任何辯解的機會!
暴怒的顧偃開直接命人將剛剛酒醒、尚不知發生何事的顧廷燁從床上拖了起來,押到祠堂!
“逆子!跪下!”顧偃開鬚髮皆張,雙目赤紅,手中握著浸過水的藤鞭。
顧廷燁一頭霧水,但看到父親盛怒和小秦氏那看似悲痛實則隱含得意的眼神,心中已猜到幾分,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他梗著脖子,直視父親:“父親!兒子不知犯了何錯!”
“不知?!”顧偃開怒吼一聲,藤鞭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抽在顧廷燁背上!
“那幽蓮是怎麼死的?!你這畜生!竟敢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我顧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啪!啪!啪!”沉重的藤鞭如同雨點般落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顧廷燁的脊背、肩頭。
單薄的衣衫瞬間破裂,皮開肉綻,鮮血迅速滲出,染紅了破碎的布料。
顧廷燁被打得一個踉蹌,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挺直了脊梁,眼神如同受傷的孤狼,死死盯著顧偃開和小秦氏,嘶聲吼道:“我冇有!我顧廷燁行事光明磊落!從未碰過那幽蓮一指頭!她是被人陷害!父親!你為何不信我?!”
“還敢狡辯!”
顧偃開見他死不認錯,更是怒不可遏,下手更重,“人證物證俱在!你嫡母親眼所見你院中……你還敢抵賴!我打死你這敗壞門風的孽障!”
“我冇有!!”顧廷燁的吼聲帶著血沫,充滿了絕望的悲憤。
他看著父親那被怒火和偏見矇蔽的雙眼,看著小秦氏那假惺惺抹淚卻掩不住快意的神情,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頓毒打,打碎的不僅是他的皮肉,更是他對父親最後一絲殘存的期望,對這個所謂的家的最後一點眷戀。
他不再辯解,隻是死死咬著下唇,承受著一下重過一下的鞭撻。
鮮血染紅了祠堂冰冷的地磚,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搖搖欲墜,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無儘的悲涼、憤怒和……決絕。
終於,在顧偃開不知第幾十鞭落下時,顧廷燁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