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盛長楓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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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裡的日子照舊，書聲琅琅，莊學究的講解依舊鞭辟入裡。
然而，盛長楓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心裡空落落的。
顧廷燁已經有好幾日不見蹤影了。
起初，長楓並未在意，隻當他是家中有事告假。
可一日、兩日、三日……
那個總是帶著張揚笑意、眼神灼熱、或是在課堂上偶爾與自己視線相碰、或是在散學後變著法子塞點新奇玩意兒給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莊學究被問及時，也隻是捋著鬍鬚淡淡道：“顧二公子告了假，歸期未定。”
具體緣由，卻閉口不談。
冇了顧廷燁這個礙眼的存在，齊衡幾乎是欣喜若狂地抓住了這難得的空窗期。
他本就對長楓親近有加，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幾乎霸占了長楓所有的空閒時間。
下課鈴一響，齊衡必定是第一個拿著書本湊到長楓案前：“長楓兄，此處莊先生所言格物致知與陽明先生心即理之說，兄台以為如何貫通？”
午膳時分，齊衡早已命人備好精緻的食盒，自然地在長楓身邊坐下：“長楓兄，今日府裡新做的蟹粉獅子頭，你嚐嚐？”
散學後，齊衡更是理由充分：“長楓兄，今日所講《孟子》浩然之氣一篇，小弟尚有幾處不明，不知可否借步詳談？”
甚至連長楓想去藏書閣找本書，齊衡也立刻起身：“正好，我也想去尋本前朝詩集，同去同去。”
長楓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張溫柔卻密不透風的網牢牢罩住了。
不可否認，齊衡家世好，有禮貌，又是齊國公府的獨子，母親還是郡主，他能對自己如此溫和，真的算是燒高香了。
可是，長楓也想擁有獨屬於自己的時間。
看著眼前的齊衡，他的笑容依舊溫潤如玉，態度依舊謙和有禮，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更無法拒絕。
他隻能一次次地被齊衡挾持著，討論那些深奧的義理，品嚐那些精美的點心，或是漫步在庭院中，聽齊衡講述京城的風物人情。
長柏偶爾會不動聲色地插進來。
或是拿著自己剛寫完的策論讓長楓斧正，或是以兄長的身份提醒該去給母親請安了。
每當這時，長楓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神亮晶晶地投向長柏。
於是，兩人行便短暫地變成了三人行。
齊衡麵上依舊含笑，隻是那笑意在麵對長柏時，總顯得淡了幾分，目光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這段時間，如蘭、明蘭和墨蘭也似乎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她們不再像小尾巴一樣時時跟著哥哥們，而是常常姐妹幾個湊在一起，在花園的亭子裡說說笑笑，或是躲在墨蘭的房裡做些女紅、分享些閨閣私語。
長楓偶爾撞見，隻見她們湊在一起，臉頰緋紅，眼神亮晶晶的，不知在嘀咕什麼秘密。
他對此倒是樂見其成，隻要她們不落下功課，女孩子家有點自己的小心事和小圈子，貪玩些也是人之常情，甚至覺得這樣很好。
隻是苦了長楓自己。
他一邊應付著齊衡那無時無刻的陪伴，一邊無比懷念以前能自由支配的時光，尤其是能和長柏哥哥安靜相處、討論學問、甚至隻是默默待著看書的日子。
“唉……”長楓趴在書案上，下巴抵著書本，發出一聲哀歎，“齊衡也太粘人了！連我去趟茅廁他都恨不得在外麵等著！都冇時間跟哥哥貼貼了……”
雖然長大了，但他內心深處那份對兄長的依戀和親近感從未改變。
他渴望和長柏待在一起的那種安心和默契，而不是時時刻刻被齊衡溫和卻強勢地包圍著。
這種無法拒絕的陪伴，讓他倍感壓力，甚至有些窒息感，心裡哀嚎：“太痛了！”
這日，好不容易藉著要去林棲閣檢查墨蘭功課的理由，暫時擺脫了齊衡的盯梢。
長楓快步回到自己安靜的聽竹軒，長長舒了一口氣。
獨處的時光顯得格外珍貴。
他坐在窗邊，初夏的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百無聊賴間，他下意識地拉開了書案最下方那個帶鎖的小抽屜——那是他存放重要或私密物品的地方。
指尖觸到一塊溫潤微涼的物件。
他將其取出，托在掌心。
正是顧廷燁當初在揚州畫舫上，剖白身世後鄭重贈予他的那枚玉佩。
玉佩質地極佳，通體瑩白，雕工古樸大氣，觸手生溫。
長楓一直小心收著，未曾示人。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玉佩光滑的表麵，那冰涼的觸感卻奇異地勾起了心底更深的漣漪。
顧廷燁那桀驁又帶著傷痛的眼神，那在球場上策馬如風的英姿，那在小亭中直白滾燙的話語……一幕幕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這麼多天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長楓低聲自語，清澈的眸子裡染上了一層真切的擔憂，“寧遠侯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顧廷燁雖然很少提及侯府內情，但長楓知道他家中關係複雜，那個繼母小秦氏絕非善類。
上次梁晗的事情，顧廷燁也是第一時間跳出來保護他……
如今他音訊全無，長楓實在無法安心。
思慮再三，長楓下定了決心。他揚聲喚道：“觀言！”
貼身小廝觀言應聲而入：“公子，您吩咐。”
長楓將玉佩小心收回抽屜，鎖好。
他站起身，走到觀言麵前，神色是少有的嚴肅和認真：“你悄悄去一趟寧遠侯府附近，或者找些相熟的、訊息靈通的門房小廝打聽打聽。看看顧二公子這幾日為何告假，府上……可有什麼動靜？記住，要小心些，莫要聲張，也彆讓人知道是盛府打聽的。”
觀言是個機靈的，見公子如此鄭重，立刻點頭應道：“公子放心，小的明白！這就去辦，定會小心行事。”
看著觀言領命而去的背影，長楓倚在門框邊，望著庭院裡搖曳的竹影，心中那份對顧廷燁的擔憂，時刻擾亂著他的心神。
他隱隱有種預感，顧廷燁的消失，恐怕冇那麼簡單。
隻希望……他能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