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盛長楓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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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學究講完最後一字，合上書本，留下今日課業，轉身離去。
學堂內緊繃的空氣瞬間鬆懈下來。
盛長楓馬上收拾書本，動作比平日快了一倍。
他隻想立刻離開這個被某人目光灼燒了整整一上午的地方！
然而，他剛起身，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了他離開的必經之路上。
顧廷燁！
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移到了門口，此刻正抱臂倚著門框，墨藍色的錦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英武。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牢牢注視著長楓，裡麵毫不掩飾的翻湧著滾燙的思念，還有一絲誌在必得的強勢。
那目光如有實質，長楓心頭髮慌，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
墨蘭正收拾好自己的小書袋，見狀立刻像隻護崽的小母雞，警惕地站到哥哥身邊，瞪著顧廷燁：“你做什麼攔著我哥哥？”
顧廷燁連眼角餘光都冇分給墨蘭，視線依舊膠著在長楓臉上，聲音低沉：“墨蘭妹妹，我與你哥哥許久未見，有幾句話要說。”
雖是解釋，語氣卻帶著一種天生的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意味。
長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輕輕拍了拍墨蘭的肩膀，聲音儘量平穩：“墨兒，你先回去。顧二哥是舊識，無妨的。” 他不能讓妹妹捲入這莫名的尷尬。
墨蘭狐疑地看了看顧廷燁，又看了看哥哥，雖不情願，還是聽話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經過長柏身邊時，還小聲嘀咕：“大哥哥……”
長柏此刻就站在幾步開外，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看著顧廷燁那如同獵鷹鎖定獵物般的眼神，看著弟弟那強作鎮定卻難掩侷促的側臉，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悶得發慌。
他緊抿著唇，握著書卷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眼神沉靜如深潭，卻翻湧著無人能懂的驚濤駭浪——是警惕，是煩躁，是難以言喻的酸澀，還有被排斥在外的無力感。
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看了顧廷燁一眼，那眼神銳利，帶著警告，而後轉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學堂。
顧廷燁對長柏的警告眼神恍若未覺，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見礙事的人都走了，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了長楓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和急切。
“跟我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拉著長楓就往外走。
長楓猝不及防，手腕被那帶著薄繭、屬於習武之人的溫熱大手握住，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瞬間竄遍全身！
他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顧廷燁更緊地握住，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他，穿過迴廊，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西側一處僻靜的小花園，顯然已提前探查過盛府的格局。
花園深處，有一座小小的八角涼亭。
顧廷燁拉著長楓徑直走了進去，將他按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則順勢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近距離。
亭中寂靜，隻有風吹過新葉的沙沙聲。
顧廷燁終於鬆開了長楓的手腕，但目光卻如同最牢固的枷鎖，依舊緊緊鎖著他。
他近乎貪婪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彷彿要將這一年多的分彆時光都補回來。
“長楓……” 顧廷燁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情緒，他問出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此簡單又如此沉重，“你……過得好嗎？”
盛長楓完全冇料到重逢後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他設想過許多種見麵的場景：可能是客套的寒暄，可能是談論各自的舉業，甚至可能是在某個宴會上遙遙舉杯……
唯獨冇想過會是如此猝不及防地被堵在學堂，如此狼狽地被拉進這僻靜角落，然後被這樣一雙灼熱的眼睛盯著，問一句“你過得好嗎？”
京城的第一次相遇，竟是這樣措不及防，這樣……讓他心慌意亂！
他微微垂著眼簾，不敢與那過於熾烈的目光對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凳冰涼的邊緣，試圖平複狂跳的心。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二…二郎，我……”
話未說完，顧廷燁的目光卻愈發深邃。他望著眼前的人，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寸變化都刻進心底。
幾年不見，當初揚州畫舫上那個帶著狡黠疏離、眉眼如畫的少年，已然徹底長開。
身量拔高了些，身姿越發清瘦挺拔，如竹如鬆。
那張臉褪去了幾分稚氣，輪廓更加清晰精緻，肌膚在亭子透過的天光下瑩潤如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秀挺，唇色是健康的淡櫻色。
最動人的依舊是那雙眼睛，清澈依舊，卻彷彿沉澱了更多的東西，如同蘊藏星光的深潭，此刻因為侷促而微微閃爍，更添幾分動人心魄的脆弱美感。
翩翩如玉，世無其二。
顧廷燁在心中無聲讚歎。
他清晰地記得初遇時，在盛家喧鬨的定親宴上，這少年眼中那洞悉一切的狡黠和疏離，是如何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魄。
更記得畫舫之上，他剖開自己千瘡百孔的家世，少年眼中那份純粹的震驚與無聲的安慰，還有那枚帶著他體溫的玉佩……
那是他母親留下的，意義非凡，他毫不猶豫地給了出去，彷彿交付了某種沉重的誓言。
“長楓，”顧廷燁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追憶和難以言說的深情，“你可知道，得知你鄉試高中第八名時，我有多歡喜？恨不得立刻飛到揚州去！那封信，每一個字都是真心！”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灼熱，“我知道你們舉家遷來了京城，也知道齊衡那小子藉著平寧郡主的關係進了你家學堂讀書……”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和強勢：“他能來，我為何不能來？更何況……”
他身體又往前傾了半分，拉近了兩人呼吸可聞的距離，目光如炬，直直望進長楓微微睜大的眸子裡，一字一句，清晰而滾燙地說出了那句在心底盤桓了無數日夜的話：
“更何況，還能見到我日思夜想、心心念唸的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小亭中炸響！
毫不掩飾，直白熱烈，帶著顧廷燁特有的真誠與執著，狠狠撞進了盛長楓的心湖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