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盛長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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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卻異常凝重壓抑。
盛家所有主子齊聚一堂,連最小的明蘭也被帶了來,懵懂地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不安。
老太太端坐上首,撚著佛珠,神色肅穆。
王若弗坐在下首,臉上還帶著為華蘭備嫁的喜氣餘韻。
盛紘環視眾人,深吸一口氣,不再迂迴,開門見山地將福貴打探到的忠勤伯爵府實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什……什麼?!”
王若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猛地站起身,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若不是身後的劉嬤嬤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
“我的華兒……我的華兒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彷彿天塌地陷,“怎麼會這樣?!忠勤伯爵府……他們怎麼敢?!那袁文純算什麼東西!那老虔婆以後肯定會苛待我的華兒的!我的華兒可是要去做當家大娘子的!是去享福的!不是去受磋磨的!”
她心心念唸的女兒嫁入高門、光耀門楣、一生順遂的美好圖景,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化為泡影,巨大的落差讓她幾近崩潰,涕淚橫流,捶胸頓足。
老太太撚動佛珠的手指早已停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心痛與悲涼。
華蘭是她一手帶大,傾注了無數心血,原以為覓得良緣,卻不料是跳入火坑!
那袁夫人的偏心刻薄,光是聽著就讓人遍體生寒!
她心如刀絞,卻比王若弗更清楚現實的殘酷——
三書六禮已過,定親宴已辦,滿揚州城都知道盛家嫡女要嫁入忠勤伯爵府。
此時悔婚?
盛家百年清譽將毀於一旦,華蘭此生也再難覓良緣!
這幾乎是死局!
老太太的目光掃過下方,帶著沉甸甸的無力感。
坐在老太太下首的華蘭,從聽到“袁夫人偏愛長子”、“對次子刻薄”開始,臉色便已煞白如紙。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些關於未來婆母的可怕描述,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冇。
不受重視的夫君,刻薄偏心的婆母,拮據衰敗的家族……
等待她的將是怎樣的日子?無儘的委屈、刁難、甚至羞辱?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攫住了她,強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隻發出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啜泣聲,肩膀一聳一聳,看得人心頭髮緊。
如蘭被母親和姐姐的悲痛嚇住了,小臉發白,緊緊依偎在乳母懷裡,大氣不敢出。
明蘭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情緒,小手卻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墨蘭茫然地看著哭泣的大姐姐和失態的大娘子,不知所措。
林噙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此刻更是將“鵪鶉”二字演繹到了極致。
她低眉順眼,恨不得將整個身子縮排陰影裡,大氣不敢喘一口。
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天爺!虧得自己之前還羨慕華蘭高嫁!
這哪是高嫁,分明是送死!
那袁夫人竟能偏心刻薄至此?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邊同樣被嚇到的墨蘭,心中警鈴大作——
日後給墨兒尋婆家,定要擦亮眼睛!
不僅要看門第,更要打探清楚內宅主母的性情、婆媳妯娌關係!
絕不能隻看錶麵風光,將女兒推進火坑!
這個念頭,在此刻無比清晰地刻在了林噙霜的心上。
盛紘看著眼前一片愁雲慘霧,妻子崩潰,女兒哭泣,母親沉默,妾室噤聲,幾個小的戰戰兢兢,隻覺得頭痛欲裂。
他重重地咳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悲泣。
“哭!哭有何用!”盛紘的聲音帶著疲憊與強撐的威嚴,目光掃過王若弗和華蘭,“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婚約斷無更改之理!如今之計,唯有……未雨綢繆,為華蘭爭一個立足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麵色沉凝的長柏和長楓,也看向了上首閉目撚珠的老太太。
沉重的陰雲籠罩著壽安堂,華蘭無聲的啜泣如同背景音,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盛家這艘看似平靜的船,因華蘭的婚事,被捲入了驚濤駭浪的邊緣。
如何為即將遠航的女兒打造一副足以抵禦風暴的鎧甲,成了此刻懸在所有人頭頂、亟待解決的難題。
空氣沉甸甸的,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盛紘的聲音穿透了壽安堂內壓抑的悲泣與沉默,帶著一種強自鎮定的決斷。
他看著哭得幾乎昏厥的王若弗,看著無聲垂淚、肩膀仍在微微顫抖的華蘭,看著沉默不語卻眼神銳利的老太太,以及角落裡噤若寒蟬的其他人。
“都彆哭了!”
盛紘提高了聲調,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哭,能解決問題嗎?能改變既定的事實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華蘭身上。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語氣卻斬釘截鐵:“婚期已定,三書六禮俱全,滿揚州城都盯著我盛家嫁女!此時悔婚退親,無異於自毀長城!華蘭的名聲將毀於一旦,我盛家百年清譽也將蕩然無存!這條路,絕無可能!”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王若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讓華蘭的啜泣聲更低了,隻剩下無聲的抽噎,絕望更深地籠罩著她。
“但是!”
盛紘話鋒一轉,目光轉向長柏和長楓,帶著一絲讚許和依靠,“天無絕人之路!長柏、長楓,思慮周全,未雨綢繆,替他們大姐姐尋到了一個製衡之法!”
他將剛纔和長柏、長楓在書房中商議的“嫁妝製衡”之策,清晰有力地陳述出來。
“袁家如今外強中乾,最缺的就是銀子!華蘭的嫁妝,就是我們盛家給她的底氣,也是懸在袁夫人頭頂的一把劍!”
“嫁妝單子,必須重新擬定!要比原定的,再豐厚三成!不,五成!”
盛紘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田莊,選最肥沃、離京城近的!鋪麵,要地段最好、最能生息的!壓箱的現銀,要翻倍!”
“頭麵首飾,庫房裡那些壓箱底的赤金、紅寶、點翠,全都拿出來!還有那些古玩字畫,能撐門麵的,一樣不少!”
作為一個父親,他決定破斧成舟,為了自己的華蘭,也為了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