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九阿哥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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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則重磅訊息落入朝中。
康熙在乾清宮西暖閣召見近臣時，流露出“國不可久儲位空虛，當議立新太子”的口風。
這個訊息瞬間引爆了整個朝野！
頃刻之間，京城的空氣彷彿都被點燃了。
從六部衙門到王公府邸，從茶樓酒肆到深宅後院，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壓抑了許久的政治熱情被徹底點燃，各路人馬聞風而動，奔走相告，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群。
原本因廢太子而沉寂的官員們，此刻像打了雞血一般。
投機的、觀望的、真心為國舉賢的，心思各異，但他們的目標空前一致——尋找並押注那個未來可能登上大位的皇子。
奏摺雪片般飛向通政使司，內容大同小異，或慷慨陳詞立儲之必要，或拐彎抹角暗示某人賢德。
八貝勒府的門檻幾乎被踏破，佟國維、馬奇等重量級人物公然串聯，為八阿哥胤禩搖旗呐喊，其聲勢之浩大，彷彿新太子人選已無懸念。
大阿哥胤禔一黨也不甘示弱，加緊活動，試圖爭取軍中和宗室的支援。
朝堂之上，表麵一團和氣，私下裡暗流洶湧，派係傾軋愈發激烈，言語機鋒間刀光劍影，奏章互參、殺機四伏。
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種亢奮的氛圍中。
訊息傳到諸位皇子阿哥耳中，反應更是精彩紛呈。
大阿哥胤禔強自按捺著激動，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他自恃長子身份，又有軍功在身，認為機會終於降臨。
府中幕僚日夜密議，積極聯絡舊部。
三阿哥胤祉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是謹慎。
他醉心學問，自知在政治勢力上難與老大、老八抗衡，但立賢之說也讓他心底泛起一絲漣漪，開始不動聲色地拉攏人心。
八阿哥胤禩表麵依舊謙，但眼底那抹誌得意滿的光芒卻再也掩飾不住。
他自認賢名遍天下，朝臣擁戴者如雲，仿若眾望所歸，儲位唾手可得。
府中門庭若市，他應對得體，彷彿已是半個儲君。
九阿哥胤禟除了掙錢，就是三天兩頭往圓明園跑，彷彿這一切都和他沒關係。
十三阿哥胤祥則是憂心忡忡，既為廢太子的境遇不平，又對老八的咄咄逼人感到憤慨，更擔心四哥的處境。
十四阿哥胤禵年輕氣盛，心中亦有波瀾，但更多是觀望，同時積極在軍中經營自己的聲望。
而圓明園依舊維持著往日的寧靜。
胤禛在田埂間揮汗如雨，彷彿對外界訊息充耳不聞。
蘇培盛將議立新太子的訊息低聲稟報給自己王爺，胤禛握著鋤頭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彎腰除草，臉上冇有一點變化。
這份超乎尋常的平靜，讓一直賴在園中的胤禟都感到驚訝。
他幾次想開口，但看著四哥那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直到下午，按耐不住的胤祥，拉著同樣心思浮動的胤䄉，風風火火地闖進了圓明園。
“四哥！”胤祥性子急，衝進胤禛的書房，顧不上行禮，劈頭就問，“皇阿瑪要立新太子了！外麵都鬨翻天了！八哥那邊……聲勢大得嚇人！我們難道就乾看著？”
胤䄉也一臉焦急：“是啊四哥！咱們總得想想辦法！不能八哥……”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胤禟，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但意思很明顯。
胤禟冇說話，隻是緊緊盯著四哥，眼神裡既有對當前局勢的擔憂，又有對四哥反應的好奇。
他本能地覺得，四哥的平靜，一定大有深意。
胤禛正坐在書案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書籍。
他抬眼掃過三位弟弟焦慮的臉，神色依舊淡然，拿起旁邊的粗瓷碗，呷了一口涼茶。
“慌什麼？”他的聲音不高。
胤祥急道：“四哥！這都什麼時候了！立儲啊！國之根本！我們……”
胤禛放下茶碗，目光變得深邃，緩緩開口道：“你們隻看到立新太子四個字，可曾想過皇阿瑪為何偏偏在此時放出這個風聲？”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人，隨即自問自答。
“其一，朝局動盪，人心浮動。自太子被廢，老大、老八兩派鬥得烏煙瘴氣，朝臣無所適從，各懷心思，長此以往，綱紀廢弛，國將不國！”
“皇阿瑪需要一劑猛藥，來穩定人心，凝聚共識。”
“立儲，就是這劑藥引子。丟擲這個議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暫時止住了無休止的攻訐和內耗。”
胤祥、胤䄉若有所思，胤禟則聽得更加專注。
“其二，試探人心，看清忠奸。 ”
胤禛的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誰在積極串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誰在結黨營私，妄圖左右國本？誰又在渾水摸魚，待價而沽？”
“這立新太子的風聲，就是一麵照妖鏡！讓皇阿瑪把朝堂上下的魑魅魍魎，看得清清楚楚！佟國維、馬奇這些人跳得越高，將來摔得就越慘！”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醒了胤祥發熱的頭腦，也讓胤䄉倒吸一口涼氣。
胤禟更是心頭劇震，他想起八哥府上連日來的車水馬龍的場景……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胤禛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為複立太子鋪路！ ”
“複立？！”胤祥、胤䄉異口同聲，滿臉難以置信。
胤禟也瞪大了眼睛。
“不錯。”胤禛目光深沉。
“皇阿瑪對二哥，感情何其複雜！二十多年的心血傾注，豈是說廢就真能割捨的？廢黜是雷霆之怒，是不得已的懲戒。”
“但廢黜之後，皇阿瑪必然也在反思、在權衡。”
“朝中局勢如此混亂，大哥跋扈，老八結黨，都非真正能安定江山之人選。”
“此時，一個眾望所歸的新太子呼聲越高，就越會讓皇阿瑪想起被廢太子的好處——至少，二哥是名正言順的嫡子，是培養了幾十年的儲君！這巨大的反差，會促使皇阿瑪重新審視當初廢太子的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篤定的判斷。
“我料定，皇阿瑪此次並非真心要立刻冊立新君。這立新太子之舉，實則是以進為退，是一招敲山震虎！”
“借群臣推舉之機，看清形勢，敲打野心勃勃者，同時……也是在複立廢太子鋪平道路！讓複立之舉顯得順理成章，甚至成為眾意難違下的不得已而為之！”
書房內一片死寂。
胤祥、胤䄉被胤禛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徹底震住了，久久回不過神來。
原來這看似天大的機遇，背後竟是帝王如此深沉的佈局！
他們感到一陣後怕，幸好自己一直持觀望態度，這種情況下若貿然捲入其中，後果不堪設想。
胤禟更是心潮澎湃，看向胤禛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四哥身處田園，心卻如明鏡般洞察著朝堂風雲，更是將皇阿瑪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徹！
這份冷靜和對帝王心術的精準把握，讓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跟著四哥是一個多麼正確的決定！
“那……四哥，我們該怎麼辦？難道……推舉八哥？”胤䄉有些茫然地問。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在風中搖曳的秧苗，身姿挺拔。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推舉？自然是要推舉的。但不是推舉老八。”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看向三位弟弟：
“既然皇阿瑪要眾望所歸，那我們……就推舉廢太子！”
“什麼？！”這下連胤祥都驚得站了起來。
胤禛露出一個深沉的笑容。
“隻有推舉廢太子，才最符合皇阿瑪此刻的心意，也最能證明我們的不爭與忠心。”
“記住，我們推舉的不是一個可能複位的儲君，我們推舉的，是皇阿瑪心中那根尚未斷掉的父子情弦，是這混亂朝局中，唯一能讓皇阿瑪感到一絲慰藉的舊日安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場看似熱鬨的舉薦新太子大戲，你我兄弟，隻需做個清醒的看客，或者，做一個……讓皇阿瑪滿意的提線木偶。真正的棋局，遠未開始。”
胤禛的目光都變得有些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