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賈璉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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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幾乎是撞開東跨院的門，臉色鐵青，帶著一身從外麵裹挾進來的寒意和驚惶。
王熙鳳正歪在炕上，拿著賬本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實則是在盤算著新宅那邊的開支。
見賈璉這般模樣進來，她心下一沉，立刻坐直了身子，揮手讓屋裡伺候的小丫頭都退下。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王熙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賈璉顧不上喝水，一把抓住王熙鳳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將工部聽到的訊息——甄家被抄的慘狀、抄家前夜甄家心腹北上的動向、同僚目睹昨夜有不明車馬從後街角門進入賈府、以及那沉重的箱子的暗示——如同連珠炮般傾瀉而出。
“……十有**，是太太！是她收了甄家轉移出來的東西！在這個節骨眼上！甄家剛剛被抄，罪名是虧空庫銀、結交外官、交通王府！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她竟敢……竟敢把這種催命符藏在府裡！外麵已經有人瞧見了！這府裡，根本就是四麵漏風！”
賈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後怕，額角青筋都在跳動。
王熙鳳聽完，饒是她素來膽大心狠、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此刻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瞬間手腳冰涼！
她臉色煞白，鳳眸圓睜，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兔死狐悲的巨大恐懼！
甄家！那可是比賈府根基更深、權勢更盛的江南巨族！說抄就抄了！男丁流放，女眷入官！
那堆積如山的財寶，就是催命的證據！而王夫人……她這個姑媽，竟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收下甄家轉移的贓物？！
這簡直是……是嫌賈府死得不夠快！是親手把絞索套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她……她怎麼敢？！”王熙鳳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一種尖銳的嘶啞，“她這是要拉著闔府給她陪葬嗎？！”
恐懼過後，是冰冷的決斷。
王熙鳳猛地抓住賈璉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眼神淩厲如刀：“不能等了！二爺！這事捂不住！也絕不能捂！必須立刻告訴老太太！隻有老太太，或許……或許還能鎮得住場麵，做出決斷！是舍了那些燙手的銀子保命，還是……大家一起等著抄家滅族！”
賈璉重重點頭，眼中是同樣的決然：“我也是這個意思！我這就去榮慶堂！鳳兒，你……你在家看好巧姐兒，關緊門戶，誰叫都彆開！等我訊息！”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憂慮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們精心準備的退路，在這突如其來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權力風暴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賈璉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就衝出了東跨院，腳步沉重而迅疾，直奔榮慶堂。
一路上，他無心去看那些依舊掛著的紅綢燈籠，也無心聽下人們偶爾傳來的說笑聲，隻覺得這府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危險。
榮慶堂內，暖香依舊。
賈母剛用過午膳，正歪在臨窗的大炕上，由鴛鴦輕輕捶著腿，閉目養神，臉上帶著一絲午後的慵懶和滿足。
元春封妃、寶玉娶親，這兩件大事落定，讓她覺得賈府的榮光似乎還能延續下去。
“老太太，璉二爺來了。” 鴛鴦輕聲稟報。
賈母微微睜開眼，看到賈璉一臉凝重、腳步匆匆地進來，心中有些詫異：“璉兒？這個時辰，怎麼冇在衙門？臉色這麼差，可是出了什麼事？”
賈璉冇有行禮，徑直走到賈母炕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急迫：“老太太！孫兒有要事稟告！事關闔府生死存亡！”
他這舉動和話語，瞬間讓賈母睡意全無，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麼？快起來！到底何事？！”
賈璉冇有起身，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賈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將剛纔對王熙鳳說的話，再次複述了一遍。
從朝廷即將嚴查國庫欠銀的風聲，到江南甄家被抄家滅族的慘烈，再到昨夜有不明車馬從後街角門進府、搬運沉重箱子的可疑行徑，以及同僚李主事隱晦卻明確的提醒——矛頭直指王夫人私藏了甄家轉移的財物！
賈璉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個個驚雷，在靜謐的榮慶堂內炸響！
賈母初聽朝廷追繳欠銀，已是心頭一緊。
再聞江南甄家這棵參天大樹轟然倒塌、滿門遭殃，更是驚得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抓住了炕沿。
而當聽到昨夜、後街角門、沉重箱子以及王夫人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時……
“什……什麼？！”
賈母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裡麵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和一種被至親背叛的滔天怒火！“你……你說王氏她……她竟敢……收了甄家的東西？！在這個當口？！”
巨大的衝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賈母年邁的心臟上！
她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胸口憋悶得如同壓上了千斤巨石，一口氣冇上來，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由白轉青，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太太！” 鴛鴦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撲上去扶住賈母癱軟的身體。
她手忙腳亂地掐人中，聲音都變了調：“快！快拿人蔘養榮丸來！”
旁邊侍立的小丫頭早已嚇得麵無人色，抖抖索索地捧來一個精緻的琺琅小盒。
鴛鴦飛快地開啟，取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鬱藥香的褐色丸藥，掰開賈母的嘴，用溫水強行送了進去。
她不停地給賈母順氣，眼淚都急出來了：“老太太！老太太您醒醒！您可彆嚇奴婢啊！”
賈璉也嚇得不輕，連忙起身幫忙，心中也是懊悔自己說得太急，但事態緊急，他彆無選擇。
時間彷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