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九阿哥12】
------------------------------------------
胤禛與胤禟關係的徹底回暖。
胤禩麵上依舊維持著溫潤如玉的八賢王風範，待人接物如沐春風，但心底的恨意卻一日重過一日。
他看著曾與自己形影不離、被自己視為核心臂助的九弟胤禟，如今像甩掉燙手山芋般，毫不留戀地抽身而去，每日隻圍著冷麪冷心的四哥打轉。
胤禟那副事事以胤禛馬首是瞻的模樣，落在胤禩的眼中，他隻覺得無比刺目。
“好一個九弟！心腸竟如此之狠！”胤禩在無人處，指節捏得發白。
他苦心經營，纔將這位財力雄厚的九弟拉攏了過來，成為八爺黨不可或缺的一員大將。
可胤禟倒好，為了那點所謂的兄弟情義，為了胤禛的一個冷眼或一句原諒，竟能如此決絕地將自己拋棄了！
胤禩不能接受，也無法理解。
這份不甘與怨恨，在他溫雅的表象下悄然滋生，如同暗流，等待著湧動的契機。
而被兄弟們私下議論的胤禟本人，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彷彿要把之前因著和四哥鬧彆扭而缺失的時光都補回來。
下了朝就往雍親王府跑，胤禛在戶部辦差，他就在一旁的值房裡待著，或藉口請教學問，或是尋些新奇玩意兒獻寶。
胤禛處理公文到深夜，他便也賴在書房裡不走，不是磨墨添茶，就是歪在一旁的榻上看閒書，看著看著便睡了過去。
好幾次，胤禛批完最後一份摺子，抬頭便見胤禟蜷在榻上睡得香甜，身上蓋著自己的外袍。
“九爺這……也太黏著主子爺了。”蘇培盛私下也忍不住嘀咕。
胤禛看著弟弟毫無防備的睡顏，心裡是又無奈又熨帖。
他性子冷清，喜靜，可偏偏對這個從小就跟在自己屁股長大的弟弟毫無辦法。
責罵？捨不得。
趕走？看他那委屈巴巴的眼神，胤禛自己就先心軟了。
隻能由著他性子胡來。
府裡早已習慣了九爺的存在，甚至專門收拾出一間舒適敞亮的廂房，備上了他常用的物件。
胤禛隻能私下叮囑自己的福晉烏拉那拉氏：“九弟妹那邊，你多費心去走動走動，寬慰寬慰她。老九……唉，在我這兒，總不會虧待了他。”
福晉心領神會，笑著應下，時常帶著禮物去九貝子府探望，替胤禟安撫後院。
日子就在胤禟這種近乎鳩占鵲巢的黏糊中滑過，直到那個震動朝野的訊息傳開。
康熙四十七年秋，木蘭圍場。
秋高氣爽，本是狩獵的好時節，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隨扈的王公大臣、皇子宗親們，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而太子胤礽，更是神情恍惚，舉止失措，甚至傳出深夜窺探帝帳的駭人傳聞。
九月，庚寅日。
皇帝行幄內外，戒備森嚴，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所有隨扈的皇子、王公、大臣、侍衛，都被召集到行幄前的空地上。
陽光刺眼，卻驅不散每個人心頭的寒意。
康熙皇帝身著常服，但麵色鐵青。
他站在高處，目光掃過下麵黑壓壓的人群，最終落在太子身上。
聖旨，由禦前太監宣讀出來。
字字句句，落入眾人耳中，打碎了胤礽最後一絲僥倖。
“……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惡虐眾，暴戾**……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僇辱廷臣，專擅威權，鳩聚黨與，窺伺朕躬起居動作……似此不孝不仁之人，曷克君臨天下？……廢斥禁錮鹹安宮，以彰國法！”
“廢黜太子”！
在場的每一個都百思不得其解，可謂是滿朝嘩然！
儘管之前已有種種風聲，但當詔書真正宣讀出來時，眾人還是有些驚愕。
皇子大臣們的反應各異。
有震驚失色的，如老三胤祉，有惶恐不安的，有竭力掩飾內心盤算的，也有強作鎮定、心思飛轉的。
在這片死寂中，胤禟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跪在胤禛的身側後方，下意識地，他那隻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攥住了胤禛朝服的下襬。
他甚至顧不上什麼君臣禮儀、兄弟避嫌，隻感覺唯一能讓他感到心安的，隻有他的四哥。
胤禛同樣震驚，帝王廢儲，國之根本動搖，未來局勢將走向何方？
他腦中飛速運轉著各種可能和應對之策。
然而，就在這心潮澎湃之際，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衣襬的拉力。
他微微側目。
隻見胤禟臉色蒼白，嘴唇緊抿，那雙漂亮的眼睛滿是驚懼和茫然無措，正直勾勾地看向自己。
攥著自己衣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胤禛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填滿。
有對時局驟變的凝重，有對廢太子命運的複雜感受，但更多的，是對身邊這個被嚇壞了的弟弟的心疼。
他太瞭解胤禟了，看似精明張揚，實則內心敏感，尤其害怕這種突發的變故。
此刻的胤禟，就像一隻受驚的幼鹿，隻認準了他這個四哥。
胤禛冇有抽回衣襬，甚至在這樣肅殺氛圍裡，用手覆在了胤禟緊抓著他衣襬的手背上。
手背傳來的溫熱安撫著胤禟崩潰的情緒。
胤禟劇烈的心跳，在那隻大手覆上來的瞬間，奇蹟地緩和了一些。
他依舊感到恐懼，感到前路迷茫，但因著有四哥迴應，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無論外麵如何天翻地覆，至少四哥還在。
他抓著衣襬的手，稍微鬆了一點力道，但依舊冇有放開，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而這一幕細微的互動，冇有逃過不遠處一雙陰冷眼睛的注視。
胤禩跪在稍後的位置。他同樣被廢太子的訊息深深震撼，內心盤算著。
然而，抬眸間卻看到了老四和老九的互動。
好，真是好得很！胤禩心中冷笑。
太子剛倒，老九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向老四表忠心了？
這兄弟情深的一幕，在此刻胤禩看來，充滿了**裸的諷刺和背叛！
他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