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阿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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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的差事向來難辦，尤其這追繳國庫欠銀這件事，更是得罪人的苦差。
雍親王胤禛奉旨督辦，鐵麵無私，先從宗室近支開刀。
大阿哥爽快，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也陸續清了賬。
輪到八爺府時，氣氛微妙，八阿哥胤禩言笑晏晏，應對得體，最終還是還了銀子。
輪到九阿哥府邸時，胤禛有些躊躇。
而胤禟早就準備好了銀子在大廳等著他。
胤禟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的目光，幾乎黏在了他四哥胤禛身上。
胤禛一身石青色親王常服，挺直如鬆，正一絲不苟地與戶部官員覈對著賬目清單，神情冷峻，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公事公辦，眼神掃過胤禟時，並無半分波瀾，如同看著尋常欠款人。
可胤禟覺得四哥的目光比數九寒天的風還要刺骨，讓他坐立不安。
他喉頭滾動，幾次想開口喚一聲四哥，想問問他的風寒好了冇，想解釋點什麼，可看著四哥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他終究冇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上前。
胤禟隻覺得心口悶得發慌，心底泛起一股酸澀。
他知道，四哥是真的生氣了。
氣他為了那點可笑的麵子，為了心裡過不去的那道坎兒，故意疏遠他，去親近八哥，故意在人前做出與八哥一派親厚的樣子。
他以為四哥會像從前一樣，板著臉訓斥他，可他萬萬冇想到，四哥選擇了徹底無視他。
彷彿他胤禟，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比責罵還讓胤禟難受。
他看著四哥冷硬的側臉，看著他一絲不苟地處理公務，看著他對自己視若無物，那感覺如同被遺棄在荒原，讓他無比恐慌。
不行，他不能失去四哥！
胤禟幾乎是憑著本能，趁著胤禛與戶部官員交代後續事宜的空檔，幾步上前，一把攥住了胤禛的手腕。
那手腕骨節分明，帶著熟悉的感覺。
胤禛動作一頓，終於抬眸，冰冷的視線看向他，似是無聲的質問。
“四哥，借一步說話。”胤禟的聲音有些顫抖。
胤禛眉頭微蹙，看著老九眼中極力壓抑的慌亂，終究冇甩開手，隻冷冷道：“何事？公事在此處說即可。”
“私事！”胤禟堅持，手攥得更緊，“就一會兒，四哥，求你了。”
胤禛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不忍心老九痛苦，對旁邊的官員點了點頭，任由胤禟將他拉進了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書房裡光線略暗，隻有幾縷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舊書卷的氣息。
胤禛負手而立，站在胤禟身後，身形依舊挺拔，像一尊無情的雕像。
他等著，等著胤禟開口辯解，或是繼續他那些惹人生厭的把戲。
書房陷入了死寂之中。
然而，預想中的言語冇有到來。下一秒，胤禟轉身，一個帶著熟悉氣息的溫熱身體猛撞進了他的懷裡。
胤禛猝不及防，身體微微一震，下意識地想推開。
“四哥……”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在他耳邊響起，像受傷幼獸的嗚咽。
緊接著，滾燙的淚水慢慢浸透了他肩頭的衣料。
胤禟緊緊環抱住胤禛的腰，臉埋在他的頸窩，肩膀劇烈地抽動著，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四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彆不理我……彆不要我……”
那哭聲，毫無形象，有些撕心裂肺，帶著絕望的恐慌。
滾燙的眼淚順著胤禛的脖頸流下，燙得他心尖狠狠一縮。
懷中人顫抖著的身體，溫度透過層層衣物清晰地傳遞過來，胤禟熟悉的氣息將他包圍。
胤禛強硬的內心，被對方洶湧的淚水澆透，冷硬的態度瞬間土崩瓦解。
他僵硬的身體，緩緩地放鬆下來。
垂在身側的手，先是猶豫地抬起，最終認命的歎息一聲，牢牢地回抱住了懷中哭得渾身發軟的弟弟。
一隻手用力地按在他單薄的背上，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另一隻手溫柔的撫上胤禟的後腦勺，手指穿過他有些散亂的辮子，笨拙地給予安撫。
“嗯……” 一聲極輕的迴應，從胤禛的喉間溢位。
冇有長篇大論的說教，冇有冷硬的斥責，隻有一個簡單的音節。
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胤禟的頭頂，感受著懷中人因哭泣而不斷起伏的背脊。
那滾燙的眼淚還在流，沾濕了他的麵板，也融化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堅硬。
胤禛閉上眼，收緊手臂，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堅硬的心，被這懷裡哭得一塌糊塗的弟弟，徹底攻破了。
什麼氣惱，什麼八爺黨，什麼故意作對……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遙遠。
胤禛心中隻剩下鋪天蓋地的憐惜和一種沉甸甸的宿命感——他胤禛，眾人眼中冷麪冷心的雍親王，這輩子，是真真切切地栽在這個愛使小性子，衝動又黏人的九弟身上了。
書房裡很安靜，隻剩下胤禟漸漸轉為抽噎的哭聲，和胤禛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窗外的陽光似乎也柔和了一些，無聲地籠罩著這對緊緊相擁的兄弟。
胤禛的手，依舊一下下，無比耐心地輕拍著老九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