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賈璉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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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元春封妃的狂喜餘波未平，一道帶著天恩浩蕩旨意的諭令，如同滾燙的油滴，再次潑進了賈府這片本已沸騰的油鍋——皇帝體恤妃嬪思親之情，特旨恩準有條件的妃嬪，於元宵佳節期間歸家省親！
省親二字，如同有著魔力，瞬間點燃了賈府上下所有人的神經！
尤其是王夫人，她彷彿看到了女兒鳳冠霞帔、儀仗煊赫地踏進賈府大門，那份無上的榮耀將徹底奠定她在賈府不可撼動的地位。
賈母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能親眼看到一手撫養長大的孫女以皇家妃嬪的身份歸來，這是何等的福分！
榮慶堂內，氣氛空前熱烈，卻也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焦灼的壓力。
商討修建省親彆墅的議題，被迅速擺上了檯麵。
王夫人坐在賈母下首，手中撚著佛珠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臉上適時地堆滿了為難與焦慮。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刻意放低的、沉重的歎息：“老太太，老爺，這省親彆墅，乃是天大的恩典，更是娘孃的臉麵，自然是要傾儘全力，修得儘善儘美，方能不墮我賈門聲威，不負聖恩。隻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推諉，“如今中饋艱難，府裡庫銀……實在是捉襟見肘。媳婦勉力清點，東拚西湊，也隻能挪出……十萬兩。”
“十萬兩？！” 賈赦第一個皺起了眉頭，聲音帶著不滿，“這點銀子，修個像樣的園子角門怕都不夠！”
他倒不是心疼公中的錢，而是覺得這點錢根本撐不起他上皇親國戚的身份。
賈政也麵露憂色，他雖不通庶務，但也知修園耗費巨大：“是啊，十萬兩確實杯水車薪。娘娘省親，關乎天家體統，萬萬不能馬虎。”
王夫人見火候到了，立刻接話，臉上露出一種深明大義的決絕：“老太太，老爺說的是。為了娘娘，為了賈府的榮耀，媳婦……媳婦願意拿出自己的梯己，再添五萬兩！”
她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彷彿割肉般心痛，目光卻緊緊盯著賈母。
賈母看著二兒媳掏空私房的姿態，又想到這是為元春爭臉，心中感動又酸澀，當即拍板：“好！好孩子！你有這份心，我這個做祖母的，更不能落後！鴛鴦，去，把我那口樟木箱子裡的銀票取來，我也出五萬兩！” 這是她壓箱底養老的銀子了。
賈赦見母親和弟妹都如此慷慨，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雖貪吝，但也知道此時不出血，日後在娘娘麵前、在府裡都抬不起頭。
他咬著後槽牙，一臉肉痛地擠出三個字：“我……出三萬兩！”
這幾乎是他能拿出的極限了，心都在滴血。
這時，王夫人的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了坐在角落、一臉愁苦又帶著幾分希冀的薛姨媽身上。
薛姨媽感受到視線，心頭一緊。
“薛家妹妹，”王夫人聲音放得格外柔和，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親昵，“蟠兒的事，多虧了府裡上下打點，如今纔算平息了些。寶釵那孩子，我看著就喜歡，穩重端莊，是個有大福氣的。如今娘娘省親，這是闔府的盛事，也是咱們親戚間的情分。妹妹你看……” 她話冇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薛姨媽臉色白了白。
她深知這是王夫人在逼她表態，也是在提醒她薛家欠賈家的人情。
為了兒子闖禍的善後，為了女兒寶釵日後在賈府的前程，更為了在京城立足的依仗，這筆錢，她不出也得出！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發澀：“姐姐說的是，娘娘省親是天大的喜事，我們薛家雖在客中，也當儘一份心……我，出五萬兩。” 這幾乎是剜心割肉了。
寧國府的賈珍、尤氏夫婦也聞訊趕來。賈珍本就存著巴結元春、沾光顯貴的心思，又見賈母等人如此踴躍，立刻不甘示弱地表示：“老太太、二叔放心！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娘娘省親，也是我們寧府的榮耀！我們出五萬兩！”
尤氏在一旁附和著，心裡卻暗自盤算著這筆錢又得從府裡哪裡剋扣出來。
最後，眾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了賈璉和王熙鳳身上。
賈璉早已和王熙鳳通過氣，此刻他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慚愧笑容，搓著手道：“老太太、老爺、太太們都知道，我……我冇什麼大本事，鳳丫頭如今又病著，常年吃藥，花費不少……我們二房，實在是……唉，這樣，鳳丫頭說了，她就算再難，也得湊個一萬兩出來，算是我們一點心意。”
一萬兩？比起其他人動輒三五萬，確實顯得寒酸。
但眾人看著賈璉那副囊中羞澀的窘迫樣子，再看看據說還在病中的王熙鳳，倒也不好過分苛責。
畢竟，王熙鳳之前管家時雷厲風行，如今病了，也確實情有可原。
邢夫人撇了撇嘴，終究冇說什麼。賈母也隻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至於李紈、迎春、探春、惜春等，都是靠著月例銀子過活的，或是未出閣的小姐，或是守節的寡婦，自然無人會去問她們要錢。
就這樣，各方“慷慨解囊”，七拚八湊，硬是堆出了一筆啟動資金。
賈母看著賬麵上彙總的數字，心中雖知仍是遠遠不夠，但眼下也隻能如此了。
她拍板定音：“好！事不宜遲！珍哥兒，你素來辦事妥當，這園子的選址、督造，就由你總攬！”
“璉兒，你在工部行走，認識的人多，采買物料、調派人手，你多幫襯著你珍大哥！務必要在年前，把園子修得妥妥噹噹！不能耽誤了娘娘省親！”
一聲令下，省親彆墅——大觀園的工程，便在這表麵的眾誌成城和暗地裡的捉襟見肘中，轟轟烈烈地破土動工了！
然而，巨大的危機纔剛剛開始。
京中獲準省親的妃嬪之家何止賈府？
各家為了彰顯皇恩，爭奇鬥豔，幾乎是同時開始了瘋狂的搶工。
一時間，木石磚瓦、奇花異草、能工巧匠的價格，如同脫韁野馬般瘋狂飆升！
原本預算就緊張，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每一天的開銷都如同流水般淌出去，看得臨時管著采買賬目的賈璉心驚肉跳，卻又無可奈何。
工程進行到一半，巨大的資金缺口再次如同深淵般橫亙在眼前。
王夫人焦頭爛額，府庫早已空空如也，連老太太那裡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去開口。
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帶著更深的懇切與無形的壓力，投向了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