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賈璉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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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聖旨抵達的這幾日，時光彷彿在林府這方小小的天地裡被拉長了，又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林黛玉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父親林如海病榻前。
她強忍著巨大的悲痛，親自侍奉湯藥，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喂藥、擦拭、更換汗巾、低聲細語地講著些兒時的趣事或新看的詩詞……每一刻都浸滿了生離死彆的哀傷與不捨。
林如海雖已氣若遊絲，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但隻要女兒在身邊，那渾濁的眼底總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枯槁的手會極其輕微地動一下，彷彿想抓住這最後的一點溫暖。
這對父女，在藥味瀰漫的昏暗房間裡，無聲地享受著這殘酷命運恩賜的團聚時光。
黛玉的眼淚彷彿已經流乾，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沉的絕望與依戀。
而賈璉，則成了林府內外運轉的核心。
他深知時間緊迫，聖旨一旦抵達，後續的交接、分割、乃至應對可能來自賈府的壓力，都需要他有絕對清晰的底牌和準備。
他不僅要作為侄兒在林如海清醒時儘孝問安，更肩負著林如海以最後意誌托付的重任——清點、確認林家的龐大家業。
林如海在精神稍好的片刻，曾用眼神示意過林忠。
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立刻捧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開啟匣子，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厚厚幾冊裝訂嚴謹、紙張泛黃卻儲存完好的賬本，以及幾枚代表著不同庫房、田莊、鋪麵權力的印信鑰匙。
“璉二爺，”林忠的聲音帶著敬畏，“這便是林家幾代積累下來的底子了。老爺吩咐，請二爺務必詳查，心中有數。”
賈璉鄭重接過，翻開那厚重的賬冊，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也被其中記錄的內容所震撼。
林家，絕非尋常的官宦之家！
林家祖上，乃是追隨太祖皇帝開疆拓土的從龍功臣！
因軍功卓著，受封為 忠靖侯，世襲罔替！
這列侯之位，非同小可，乃是超品爵位，地位尊崇無比。
更令人驚歎的是，林家這爵位，並非隻傳一代兩代，而是世襲罔替，整整傳襲了四代！
直至林如海的父親，也就是黛玉的祖父這一代，方纔因朝廷規製而不再襲爵，轉為純粹的官宦書香門第。
這連續四代的侯爵之位，為林家積累下了難以想象的底蘊和人脈。
即便不再有爵位，林家在勳貴圈層中依舊擁有超然的地位和影響力。
每一代列侯所獲得的俸祿、賞賜、封地、以及依附於侯府生存的莊田、仆役、產業，都是一筆筆不斷累加的龐大財富。
更重要的是，這種世代的尊榮，培養出了林家子弟的清貴氣質和深厚的文化底蘊，使其區彆於一般的暴發戶或普通官僚。
林如海能高中探花郎，絕非偶然，正是這種百年清貴門風熏陶的結果。
林家五代積累的財富，其核心構成，賈璉在賬冊中看得心驚：
田產這是最核心、最穩定的財富。
賬冊上清晰記錄著，林家僅在姑蘇府及其周邊富庶州縣，就擁有上等的良田數萬畝！
這些田地，一部分是曆代列侯的封賞和購置，另一部分則是林如海父親及其自身利用俸祿、賞賜和經營所得陸續添置。
田莊星羅棋佈，不僅產出豐厚的糧食、絲棉等實物地租，更是家族地位和長久生計的根本保障。
賈璉跟隨林忠巡視了幾處主要的田莊，隻見阡陌縱橫，佃戶井然，倉廩充實，管理得法，一派百年世家的沉穩氣象。
林如海本人擔任的 巡鹽禦史一職，是林家財富在近幾十年內爆炸式增長的關鍵！
此官職品級雖不算頂尖，但位置極其要害！
負責監察兩淮鹽區的鹽稅征收、鹽引發放、官員廉政，直接向皇帝負責。
兩淮鹽區，乃天下鹽稅之首，富甲天下！
在這個位置上，即便林如海本人清廉自守，但官場慣例的冰敬、炭敬、鹽商的孝敬、以及鹽引流轉中合法合規的利潤空間，積累起來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賬冊上，來自鹽務的規例、紅利、鹽引折銀等條目，數額之巨，讓賈璉這個見慣了賈府富貴的人都暗暗咋舌。
這絕非貪腐，而是鹽政這個特殊位置帶來的、被規則默許的巨大收益。
林如海多年經營，所得大半都化為了林家的產業和庫藏金銀。
依托於田莊產出和鹽政帶來的钜額現金流，林家自然不會讓銀子閒置。
他們在姑蘇、揚州、金陵等繁華之地，擁有多家信譽卓著、生意興隆的商鋪和字號。
有經營江南絲綢、刺繡的綢緞莊，有專營文房四寶、古籍字畫的清雅書肆，有典當行，甚至在運河碼頭還有自家的貨棧和船行，參與著南北貨物的轉運貿易。
這些產業不僅帶來持續的商業利潤，也是林家資訊網路和人脈的重要節點。
賬冊最後幾頁，清晰地記錄了林家內庫和外庫的現銀、黃金儲備，以及一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珠寶玉器收藏。
其中一部分是曆代積累，另一部分則是林如海曆年所得。
那現銀的數字，高達數十萬兩之巨！黃金亦有數千兩！
這還不算那些難以估價的珍玩。
這些，是林家隨時可以調動的硬通貨，也是賈璉計劃中準備獻給皇帝的那半副家財的主要構成部分。
拿著這沉甸甸的賬冊和鑰匙，賈璉深感責任重大。
他幾乎是不眠不休。
白天，他帶著昭兒和幾個可靠的心腹賬房先生，一頭紮進林家的賬房。
對著賬冊，一筆一筆覈對曆年田租、鋪麵收益、鹽政收入、庫銀支出……力求每一筆都清晰無誤。
他需要絕對掌握林家的真實財力，才能在未來與皇帝、與賈府的交涉中立於不敗之地。
在覈對賬目的間隙，他由林忠親自陪同，馬不停蹄地巡視林家最重要的田莊、商鋪和碼頭貨棧。
他不僅要親眼確認產業的存在和運營狀況，更要瞭解其管理架構、盈利能力和潛在風險。
同時，他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些產業管事們的態度和忠誠度，為將來可能的交接或分割做準備。
林忠這位老管家對林家產業瞭如指掌，他的介紹和補充，讓賈璉對林家的底蘊有了更深切的認識，也更加震撼於其積累之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