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賈璉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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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他忽然俯下身，在王熙鳳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這個吻，無關風月，更像是一種鄭重的托付和無聲的承諾。
王熙鳳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微微一怔，臉頰竟也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自從賈璉“轉性”後，他雖變得溫柔體貼，卻極少有這般親昵的舉動。
這額間一吻，帶著溫熱和不容錯辨的珍視，讓她心頭微顫。
隨後，賈璉又將巧姐兒抱在懷中，看著女兒的睡顏，賈璉覺得做什麼都值得。
“二爺，都收拾妥當了！”平兒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旖旎。
賈璉將巧姐兒放回搖籃當中，他直起身，深深看了王熙鳳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在心裡。
“我走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從平兒手中接過沉甸甸的行囊，又對候在門口的昭兒一招手：“昭兒，拿上東西，走！”
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挺拔而決絕，冇有回頭，昭兒緊隨其後。
王熙鳳追到門口，倚著門框，望著他消失在抄手遊廊儘處的身影，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方纔那點因親昵而起的羞澀早已被濃重的擔憂取代。
林家是龍潭虎穴？賈璉此行是福是禍？
她看向一旁睡的一臉自然的巧姐兒，她不敢深想，隻能在心中一遍遍默唸：平安歸來！一定要平安歸來！
賈璉疾步回到榮慶堂時，林黛玉的隨身物品已經收拾完畢，就等著他了。
林黛玉已被紫鵑和幾個婆子攙扶著站在那裡。
她已換上了一身素淨到極致的月白色衣裙，外麵罩著青蓮色的素麵鬥篷，頭上未戴任何珠翠，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綰著發。
那張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紅腫，眼神空洞，彷彿所有的生氣都被巨大的悲痛抽乾了，隻剩下一個單薄伶仃的軀殼，由紫鵑死死支撐著纔沒有倒下。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方素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賈母、王夫人等都在，氣氛凝重。賈璉上前給賈母行禮：“老祖宗，一切準備停當，可以啟程了。”
賈母看著形容枯槁、魂不守舍的黛玉，老淚又忍不住落下，拉著黛玉的手千叮萬囑：“玉兒……我的兒……路上千萬保重身子！見了你父親……替我……替我問好……”
後麵的話，哽嚥著說不下去。
又叮囑賈璉，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顧好黛玉，吃食和人都準備好了，讓他一定要順利完成任務。
王夫人也上前，臉上帶著得體的悲憫，說了幾句節哀順變、保重身體的場麵話。
賈璉無心再聽這些虛禮，見黛玉這副隨時可能崩潰的模樣，知道必須儘快啟程。
他沉聲道：“老祖宗放心，孫兒定當護妹妹周全。時辰不早，水路要緊，孫兒這就帶妹妹出發了。”
眾人將他們送至二門外。
兩頂青呢小轎早已候著。
賈璉親自扶著黛玉上了前麵一頂轎子，紫鵑緊跟著鑽了進去。
他自己則上了後麵一頂。
昭兒帶著幾個精乾的小廝和婆子，拿著行李跟在後麵。
轎簾落下，隔絕了榮國府內或真或假的關切目光。
轎子一路平穩而迅速地穿街過巷，向著城外通惠河碼頭駛去。
轎廂內，黛玉靠在紫鵑懷裡，無聲地流淚，身體時不時地因壓抑的抽泣而顫抖。
賈璉坐在後麵的轎子裡，閉目養神，眉頭緊鎖，心中思緒紛亂如麻。
抵達碼頭時，天色有些陰沉。
寒風捲著水汽撲麵而來，更添幾分蕭瑟。
一艘中等大小、掛著“榮”字燈籠的客船已泊在岸邊。
賈璉率先下轎，指揮昭兒等人將行李快速搬上船。
他走到黛玉轎前，親自掀開轎簾。
紫鵑扶著黛玉下來。
黛玉腳步虛浮，被冷風一吹，身子晃了晃。
賈璉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低聲道：“妹妹小心腳下。船上風大，快些進船艙吧，林姑父吉人自有天相，妹妹可得保重自身纔是，莫讓林姑父擔心。”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黛玉抬起空洞的淚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在紫鵑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艱難地踏上跳板。
賈璉緊隨其後，待黛玉主仆進入船艙後，他纔出來甲板上，向著船老大吩咐道：“開船！”
船帆升起，纜繩解開。
船身微微一震，緩緩離開了喧囂的碼頭。
岸上送行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化為一片灰濛濛的背景。
賈璉站在船頭，冇有立刻進艙。
他迎著凜冽的河風，望著越來越遠的京城輪廓，望著那承載了他短暫安寧與甜蜜的東跨院方向，心中那份強行壓下的紛亂，如同這冬日渾濁的河水般，再也抑製不住地翻湧起來。
此去姑蘇，前路茫茫。
林如海油儘燈枯，黛玉悲痛欲絕。
林家那筆足以讓賈府上下眼紅的龐大遺產，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貪婪，也醞釀著風暴。
他該如何應對？
是遵循原著的軌跡，成為賈府侵吞林家財產的幫凶？
還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那個命運多舛的林妹妹，爭取一線生機和應有的保障？
林姑父擔任巡鹽禦史，負責監察鹽稅征收與官員廉政，直接向皇帝彙報鹽政要務，他有當今皇上做靠山，如果拿出一部林家分家財來給林妹妹換一份保障，或許是一個出路。
總好過那林家幾代人攢下來的家產去填賈家深不見底的窟窿來的要好。
至於具體怎麼操作，到時候向林姑父請教就是了。
但做這些事的前提必須是保障自己的安全，要知道自己如今不是孤單一個人，他還有鳳姐和巧姐兒……他必須平安回去！
他絕對不能在這漩渦裡翻船！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賈璉的心，卻比這寒風更亂、更冷。
他想要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可世上之事卻是難得兩全。
他看著滾滾南去的河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運的洪流正裹挾著他，衝向一個充滿未知與凶險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