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賈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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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王熙鳳適時地發出一陣虛弱的咳嗽，彷彿用儘了力氣才勉強抬起眼皮，看向眾人，嘴角費力地扯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聲音細若遊絲，斷斷續續：
“勞……勞煩你們……惦記了……我……我冇事……就是……累著了……歇歇……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彷彿支撐不住似的，頭微微向後靠在引枕上，眼皮沉重地半闔著，一副隨時要昏睡過去的模樣。
平兒立刻上前，細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鳳丫頭，快彆說話了，好生躺著。”
李紈走上前，將手裡的小包裹遞給平兒，溫聲道，“這是我那裡收著的一點上好的阿膠和燕窩，最是滋補氣血的。你如今身子虛，萬不可勞神。”
她語氣真誠，帶著長嫂的關懷。
王善保家的也趕緊上前，將邢夫人送的東西放下，堆著笑道：“太太聽說二奶奶病了，心疼得什麼似的，本想親自過來瞧瞧，又怕擾了二奶奶清淨，特意讓奴才送些上好的血燕和茯苓來，給二奶奶補身子。太太說了，讓二奶奶千萬保重，缺什麼隻管打發人去說。”
王熙鳳微微頷首，氣若遊絲地道：“謝……謝太太……惦記……讓太太……費心了……”
寶玉看著王熙鳳這有氣無力的樣子，急得直跺腳：“鳳姐姐，你好好養著！要什麼好藥，隻管跟我說，我讓襲人找去！老祖宗那裡還有好些好東西呢！”
他轉頭對賈璉道：“璉二哥，你可要好好照顧鳳姐姐！”
賈璉連忙點頭，一臉沉痛：“寶兄弟放心，我省得。”
探春這時纔開口，聲音清亮，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鳳姐姐，太醫可說了具體要怎麼調養？您這病來得急，可大意不得。府裡的事您就彆操心了，有二太太掌著舵呢，您隻管安心養著。”
她的話既表達了關心，又點明瞭管家權已移交的事實，提醒眾人王熙鳳需要安心養病。
迎春怯怯地站在一旁，隻跟著小聲說了句：“鳳姐姐……保重身體。”
惜春則依舊安靜，清澈的大眼睛看著王熙鳳，彷彿在觀察一幅畫。
林黛玉一直冇怎麼說話，此時才輕輕走近一步，柔聲道：“鳳姐姐，你這病瞧著像是傷了元氣，最忌憂思。萬事想開些，身子骨纔是最要緊的。”
她的目光在王熙鳳刻意暈染出的青黑眼窩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但很快被濃濃的關切掩蓋。
她心思玲瓏剔透，王熙鳳這病來得太過蹊蹺和迅猛，結合管家權易主，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隻是她素來明哲保身，絕不會點破。
王熙鳳聽著眾人的話語，強撐著精神一一應對，臉上始終掛著那抹虛弱又感激的笑容。
但她的精神頭顯然在飛速流逝，很快就顯得有些疲憊了。
當探春問及調養時，她隻是無力地搖搖頭，聲音更低微了：“太醫……說……要靜養……少說話……少思慮……”
說完，又是一陣壓抑的輕咳，眉頭痛苦地蹙起，一隻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口，彷彿那裡憋悶得厲害。
平兒立刻端上一小盞溫熱的蔘湯，小心翼翼地喂她抿了兩口。
賈璉在一旁看得歎爲觀止！
這演技，這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虛弱是真的虛弱，痛苦是真的痛苦，那份強撐精神與人寒暄又力不從心的樣子，簡直絕了！
眼看王熙鳳喝了蔘湯，氣息似乎更弱了，眼皮也沉重地耷拉下來，彷彿隨時會睡去。
李紈第一個察覺，連忙道：“好了好了，咱們人太多，反倒擾了鳳丫頭靜養。讓她歇著吧，改日好些了再來看她。”
她的話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認同。
王善保家的也連忙道：“正是正是，二奶奶好生歇著，奴才這就回去稟報太太，說您需要靜養。”
寶玉雖然不捨，但也怕累著鳳姐姐，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眾人往外走。
探春臨走前又深深看了王熙鳳一眼。
林黛玉則輕輕歎了口氣，由紫鵑扶著，嫋嫋婷婷地離開。
很快，屋子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賈璉、王熙鳳和平兒。
賈璉走到炕邊，看著剛纔還氣若遊絲、此刻卻緩緩睜開眼，眼中疲憊猶在但那份枯槁病氣已消散大半的王熙鳳，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由衷地讚道：
“我的好奶奶！您可真是……這個！”
他比了個佩服的手勢，眼神裡充滿了驚歎，“那副病西施的模樣，那斷斷續續的氣兒，還有那恰到好處的咳嗽……連我都差點信以為真了！林妹妹那雙眼睛多毒啊，我看她瞧著你，愣是冇瞧出大破綻來！探丫頭那麼精明的，也被糊弄過去了！高！實在是高！”
王熙鳳白了他一眼，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明顯鬆弛下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成功脫身的得意。
她冇說話，隻是輕輕哼了一聲，但那眼神分明在說：這點場麵，算得了什麼？
隻是這病，她還得好好裝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相信，她王熙鳳，是真的被這管家重擔累垮了。
賈璉的生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撥正了方向。
往昔那個衙門點卯如同上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找藉口溜號去喝花酒、聽小曲兒的璉二爺不見了。
如今的他，身著規整的官服，每日準時踏入都察院那肅穆的門檻，風雨無阻。
案牘上的公文，不再是催命符，而是他苟命路上必須啃下的硬骨頭。
他強迫自己沉下心來，處理那些以往覺得枯燥乏味的公務，不懂就問，姿態放得極低。
起初，同僚們眼中還帶著慣有的輕視和戲謔，等著看這位紈絝子弟能裝幾日正經。
然而，一月、兩月過去，賈璉不僅日日到值，竟還能將分派給他的差事處理得井井有條，雖談不上驚豔，卻也是中規中矩，挑不出大錯。
那份沉靜和專注，與他過往的形象判若兩人。
漸漸地，那些探究的目光變成了驚訝，輕視中也摻雜了幾分刮目相看。
連素來嚴厲的上官，偶爾也會對他微微頷首。
這細微的變化，賈璉看在眼裡，心中並無得意，隻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安穩感——一份不算太差的正經差事，就是他在這風雨飄搖的世界裡，安身立命的第一塊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