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魏嬿婉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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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嬿婉僵硬地依偎在乾隆懷裡，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能清晰地聽到頭頂均勻的呼吸聲，感受到環在自己腰間那隻手臂沉穩的力量。
這平靜的相擁，比任何粗暴的占有都讓她感到窒息和恐懼。
乾隆的意圖昭然若揭——他不僅要她的身體，更要她打心眼裡接受他，臣服於他，將那個永璜徹底從她心底剔除！
這一夜，對魏嬿婉而言，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她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身邊沉睡的猛獸。
身體的每一寸都因長時間的僵硬而痠痛麻木，心底的悲涼如同冰冷的毒液，一點點滲透四肢百骸。
隨著夜色漸深，她抑製不住睏意，終於在乾隆懷中睡了過去。
而乾隆，閉著眼，似乎睡得安穩。
隻有他自己知道，懷中那具身體始終無法放鬆的僵硬，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頭。
他想要的馴服，遠未達成。
朝堂的風向，如同紫禁城上空盤旋的鷹隼，敏銳地捕捉著權力的氣息。
大貝勒永璜，這位皇長子，以一種近乎沉穩到可怕的速度，在朝堂之上牢牢地紮下了根。
他處事公允，條理分明，對政務的見解日益精到，雖無儲君之名，卻在無形中承擔起越來越多儲君之實。
軍機處的老臣們遞上摺子時，眼神會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六部官員議事，也習慣性地尋求他的意見。
他如同一株沉默而堅韌的勁鬆，在權力的土壤中不動聲色地汲取養分，逐漸成為朝臣心中預設的隱形太子。
這份沉靜的力量，既源於他自身的才乾，也源於乾清宮那位帝王不動聲色的默許與推波助瀾。
鐘粹宮內，純妃蘇綠筠對著窗外盛開的玉蘭，幽幽歎了口氣。
她不是冇有過念頭。
當永璜的光芒越來越盛時，她也曾攥緊了帕子，看著自己溫吞敦厚的兒子永璋，心底掠過一絲不甘的漣漪。
她的三阿哥，資質實在平平，讀書騎射皆不出挑，性情也過於溫順，缺乏那份殺伐決斷的銳氣。
更重要的是，她蘇綠筠，出身漢軍旗，家世在滿蒙貴胄雲集的後宮，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不得聖心，連帶著永璋在乾隆麵前也少有露臉的機會。
“爭？”她苦笑著搖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拿什麼爭？拿永璋的命去爭嗎？”
高晞月的下場、富察皇後的境遇、乃至更早的景仁宮舊事……這紫禁城吞噬了多少野心勃勃的母親和她們的孩子？
她想起永璋那雙清澈懵懂、對自己充滿依賴的眼睛，心口便是一陣抽痛。
罷了，罷了！
那個位置是烈火烹油，是萬丈深淵。
她所求的，不過是她的永璋能平平安安長大，做個富貴閒王，將來……將來能接她出這深宮牢籠，尋一處清淨院落，含飴弄孫，了此殘生。
這念頭一起，她心中那點不甘的星火，便被更強大的擔憂徹底澆熄了，她畢竟是孩子的母親。
她轉身，走向內室，隻想看看永璋今日的功課做得如何了。
坤寧宮，早已不複昔日的煊赫與生機。
富察·琅嬅躺在寬大卻冰冷的鳳榻上，錦被華服也掩不住她形銷骨立的憔悴。
曾經端莊威儀的皇後，如今隻剩下一把枯骨，氣若遊絲。
濃重的藥味瀰漫在殿內，揮之不去，如同她心頭那永遠無法散去的怨恨與悔意。
“永璜……嗬嗬嗬……”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枯槁的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渾濁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幾乎要裂開的光芒！
那個位置！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本該是她嫡子永璉的！
她的永璉，聰明仁孝，天之驕子！
可如今呢？永璉早夭，化作一捧黃土！
而那個賤婢所出的永璜，卻踩著她兒子的屍骨，一步步逼近那個本屬於永璉的寶座！
巨大的憤怒和不甘灼燒著她殘存的生機，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
她僅存的孩子，錦瑟公主，因為她的失勢和皇帝的遷怒，在宮中活得小心翼翼，如同透明人，得不到父皇絲毫的看重。
悔啊！錐心刺骨的悔！她悔自己當初的算計，悔自己冇能護住永璉，更悔自己將錦瑟也拖入了這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坤寧宮的金碧輝煌，此刻在她眼中，不過是埋葬她所有希望和驕傲的華麗墳墓。
翊坤宮，如懿的心境同樣複雜難言。
她看著永璜在朝堂上如魚得水，心中百味雜陳。
這個孩子，曾經在她膝下承歡，喚她額娘。
縱然後來因種種緣由疏遠，甚至……因魏嬿婉之事生了難以彌合的芥蒂，但那份曾經的情分，總歸還在。
她嘗試過修複。
藉著送些時令點心、詢問他身體安康的名義，派人去貝勒府傳話，委婉地表達想見一麵的意思。
然而，每一次的邀約，都如同石沉大海。
永璜的回覆永遠恭敬而疏離：“多謝皇額娘掛念，兒臣近日政務繁忙，恐難抽身，待他日得空，定當親往翊坤宮請安。”
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錯處，卻將千裡之隔的冷漠清晰地傳遞過來。他甚至連翊坤宮的門檻都不願再踏進一步。
如懿也曾想求見乾隆，試圖在皇帝麵前緩和一二。
可養心殿的答覆永遠是：“皇上正與軍機大臣商議要務，無暇接見娘娘。”
一次次的閉門羹，讓她明白，乾隆是默許甚至樂見永璜與她劃清界限的。
那個曾經依賴她的孩子，早已成長為懂得權衡利弊、深知如何自保的皇長子。
他們之間，隔著魏嬿婉的血淚，隔著權力的冰冷算計，那道裂痕，怕是再也無法癒合了。
啟祥宮偏殿，則像紫禁城裡一個被刻意隔絕出來的、小小的孤島。
新晉的令貴人魏嬿婉，如同被精心豢養在籠中的金絲雀。
她幾乎足不出戶，終日隻在這方寸之地活動。
窗外的一方天空，庭中的幾株花木，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選秀、指婚的訊息，打消了她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永璜貝勒有了名正言順的嫡福晉和側福晉，她徹底成了被遺忘在角落的過去。
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讓她整個人都厭厭的，提不起絲毫精神。
但她不敢表露分毫，連對著銅鏡練習笑容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疲憊。
啟祥宮上下的宮人，眼神都帶著審視，她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的情緒，都可能成為投向乾清宮的密報。
她必須完美地扮演一個安分守己、感恩戴德的貴人，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那個她永遠無法再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