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阿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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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金節
乾清宮前廣場上，旌旗獵獵，身著吉服的宗室王公、文武大臣肅立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這是大清最重要的節日之一，祭祀天地、追緬先祖，亦是彰顯皇家威儀的時刻。
康熙帝身著明黃十二章龍袍，頭戴薰貂冬朝冠，端坐於禦座之上，麵色沉靜，目光掃視著階下眾生。
在他身側的太子胤礽同樣盛裝，袍襯得他麵容愈發白皙矜貴，隻是眉宇間慣有的驕矜之氣，就算在如此盛典之下，也未曾收斂。
大阿哥胤禔站在皇子佇列前列，一身石青色蟒袍，身形魁梧，氣宇軒昂。
他目光掃過禦座旁備受矚目的太子，又掠過身後幾個年幼尚不得誌的兄弟，嘴角撇了一下。
慶典冗長的儀式進行到某個環節，需皇子代表上前進獻。
胤禔身為長子，動作自然快了一步，正要出列，卻見太子胤礽似乎也準備出列，兩人身形都停了下來。
“還是太子來吧！”胤禔謙讓道，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位皇子耳中，“此等尊榮場合，理當由儲君先行，為兄豈敢僭越？”
這話聽著是禮讓，但儲君二字咬得略重，配上他此刻的表情，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胤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薄唇緊抿，杏黃色的袖袍下，手指微微蜷起。
他冷冷地瞥了胤禔一眼，眼神中的不悅很是明顯。
“大哥言重了，” 胤礽的聲音壓得很低，威勢十足，“祖宗規矩，兄友弟恭，何來僭越之說？大哥既願先行，請便是。”
他微微側身，竟真的讓開半步，姿態優雅，眼神卻恨不得刀了胤禔。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站在稍後位置的胤禛皺起了眉頭，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微微垂下了眼瞼。
胤禟站在胤禛後方，也感受到了此時氣氛的微妙，他下意識地往胤禛身邊又挪了半步，幾乎要貼到胤禛的胳膊。
胤䄉同樣瞪大了眼睛，看看大哥，又看看太子，一臉懵懂。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凝滯：“皇阿瑪，兒臣以為，進獻之禮，貴在心誠，兄弟同心，方顯我滿洲敦睦之誼。不若由兒臣等兄弟共同敬獻，以彰天家和睦？” 說話的是八阿哥胤禩。
他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雲龍紋吉服，身姿挺拔，麵容俊雅，眉眼含笑，態度謙恭而不失氣度，在一眾或緊張或沉默的皇子中，顯得格外從容。
康熙早已將老大與太子間那點劍拔弩張儘收眼底。
此刻胤禩的提議也算恰到好處。
他深深地看了胤禩一眼，眼神中帶著讚許。
“老八所言甚是。”康熙緩緩開口，“手足同心，方為社稷之福。胤禔、胤礽，你們兄弟，連同胤禩、胤祉、胤禛……” 他點了幾個年長皇子的名字，“一同上前敬獻。”
一場風波，瞬間在胤禩四兩撥千斤的話語中被悄然化解。
胤禩這個名字，第一次以沉穩、智慧、顧全大局的姿態，出現在宗室和重臣的視野中。
他謙遜地退後半步，將最前方的位置讓給兄長和太子，自己則與胤禛並肩，動作行雲流水，姿態無可挑剔。
慶典儀式繼續進行。
到了皇子們展示騎射布庫的環節，氣氛才重新活躍起來。
胤禔憋著一股勁，在布庫場上勇猛無比，接連摔倒了幾個對手，贏得陣陣喝彩。
太子胤礽則選擇了射箭，箭術精湛，箭箭中靶心，也引來不少讚歎。
然而，最終在綜合技藝的比試中，拔得頭籌的，卻是八阿哥胤禩。
他的騎射雖非最強，但勝在各項均衡，且臨場發揮極其穩定。
胤禩捧著象征優勝的玉如意，在眾人矚目下，彬彬有禮地向著禦座和四周行禮致意。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站在胤禛身邊的胤禟和胤䄉身上。
胤禟正拉著胤禛的袖子，指著場中不知在興奮地說著什麼，胤䄉則憨憨地笑著點頭。
胤禩笑的溫文爾雅。
他知道這兩位弟弟年紀雖小，但母族勢力不俗，若能拉攏，日後必是助力。
他端著玉如意，臉上掛著和煦如春風的笑意，朝著胤禟和胤䄉的方向走了過去。
“九弟，十弟，”胤禩的聲音溫和親切，如同對待最親近的幼弟，“方纔見你們看得高興，為兄得了這彩頭，也給你們沾沾喜氣。”他說著，就要將玉如意遞過去。
胤禟正興致勃勃地跟胤禛講著剛纔布庫場上的一個精彩招式，冷不防被胤禩打斷。
他抬起頭，看到胤禩那張俊雅的笑臉和遞到麵前的玉如意，愣了一下。
胤䄉倒是眼睛一亮，覺得那玉如意晶瑩剔透煞是好看，下意識就想伸手去碰。
然而，胤禟的反應更快。
他從胤禛身後探出個腦袋，對著胤禩露就是一個假笑：“八哥客氣了！這彩頭是八哥憑本事贏的，我們看看就好，要是弄壞了就不好了！”
說完，立刻又扯著胤禛的袖子，“四哥四哥，你看那邊，是不是要開始放盒子燈了？”
胤禛被胤禟扯得身形微晃，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笑容依舊和煦胤禩，並未多言，隻是順著胤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低沉地應了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將胤禟從自己身後拎出來一點，卻也冇有推開，任由那胤禟貼著自己。
胤禩臉上的笑容不變，彷彿絲毫冇覺得尷尬，他自然地收回玉如意，對胤禟笑道：“九弟說得是，這盒子燈確是難得一見的盛景。那八哥就不打擾你們兩個觀燈了。”
他轉向胤䄉，將玉如意遞到他麵前，“十弟，拿著玩會兒吧，沾沾喜氣。” 胤䄉喜滋滋地接了過去。
胤禩對著胤禛微微頷首，這才風度翩翩地轉身離開，走向其他向他道賀的王公大臣。
胤禟看著胤禩融入人群的背影，偷偷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八哥人是不錯，可我還是覺得跟四哥在一塊兒自在。” 他又往胤禛身邊蹭了蹭。
胤禛冇理會他的嘟囔，目光投向開始點燃引信的盒子燈方向，深邃的眼眸映著初綻的火光。
他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緊貼著自己的胤禟說了一句。
“站直了。像什麼樣子。”
語氣可以說是冷淡，甚至帶著點訓斥意味。
但胤禟卻彷彿得了什麼誇獎似的，非但冇站直，反而更理直氣壯地又往胤禛胳膊上靠了靠，笑嘻嘻地回嘴：“我這不是怕冷嘛！四哥身上暖和，借我靠靠嘛！”
胤禛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終究冇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