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九阿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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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日，天剛擦黑，阿哥所裡胤䄉的住處卻難得地亮堂熱鬨起來。
雖說皇子生辰不宜大操大辦，但兄弟們私下裡聚一聚，倒也無傷大雅。
炭盆燒得很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味。
胤䄉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團花常服，被兄弟們簇擁著坐在中間，圓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胤禟正眉飛色舞地講著趣事，逗得胤䄉哈哈大笑，露出兩顆虎牙。
其他阿哥也三三兩兩說著話，氣氛輕鬆自在。
胤禛來得稍晚些。
他一進門，那帶沉穩氣息就讓喧鬨聲略略低了幾分。
他依舊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對著今日的壽星胤䄉微微頷首：“十弟，生辰吉樂。”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謝四哥！”胤䄉連忙站起來，滿臉笑容，帶著點雀躍。
胤禛的目光在屋內掃過，掠過桌上堆疊的點心匣子，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上，油紙上滲出油漬。
他腳步頓住，看向一旁的胤禟。
胤禟立刻接收到訊號，笑嘻嘻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四哥放心，按您說的，托可靠人從外頭買的。全聚德剛出爐的掛爐鴨子，皮脆肉嫩！還有王記的醬牛肉、鹵煮火燒，熱乎著呢！老十唸叨好久了！”他邊說邊擠眉弄眼，暗示這違禁品來之不易。
胤禛歎了口氣，眼神裡掠過一絲無奈，終究還是冇說什麼，隻淡淡道：“下不為例。”算是默許了。
胤禟得了準信，立刻招呼小太監忙碌起來：“快，把四哥給十弟帶的好東西熱上！小心著點兒！”
當那油紙包開啟，濃鬱的香氣瞬間衝散了點心的甜膩，迅速充滿了整個房間。
胤䄉眼睛都直了，歡呼一聲：“哇！烤鴨！四哥你對我也太好了！”
其他阿哥也紛紛圍攏過來，品嚐著這與宮中膳食截然不同的新奇味道。
氣氛頓時又熱烈起來，少了些拘謹，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恣意。
胤禛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端著一杯清茶，看著弟弟們大快朵頤、談笑風生。
胤禟把最肥美的鴨腿夾到胤䄉碗裡，胤䄉吃得滿嘴油光，眉眼彎彎。
胤禛的嘴角微微勾起，轉瞬即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胤䄉被兄弟們鬨著灌了幾杯酒，雖然是果酒，但臉蛋還是紅撲撲的，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纏著胤禛：“四哥，再講講上回秋獮，您是怎麼一箭射中那大熊瞎子的？我們都聽九哥說了，可精彩了！”
胤禟也在一旁幫腔，眼神亮晶晶的：“是啊四哥，快說說！老十生辰，您可得滿足他這個小小心願！”
胤禛本不欲多言，但看著胤䄉期待的眼神和胤禟那副無賴架勢，終是拗不過他們。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便將那次驚險的圍獵經曆娓娓道來。
他描述得並不誇張，甚至有些平淡，但細節很多，那風雪中黑熊的凶猛、千鈞一髮的緊迫、以及最終一箭定乾坤的冷靜，都讓在座的少年們聽得屏息凝神，彷彿身臨其境。
連平日裡最坐不住的幾個小阿哥，此刻也安靜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胤禛。
“……箭鏃貫目而入，直透後腦，那熊便轟然倒了。”胤禛以一句簡潔的陳述收尾。
“好！”胤䄉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小臉通紅，“四哥太厲害了！”
屋內頓時響起一片讚歎和欽佩的聲音。
胤禟看著胤禛在燈火下熠熠生輝的側臉，眼神裡除了依賴，更多了幾分仰慕。
就在這氣氛正酣之際，胤䄉嚷嚷著要再敬四哥一杯的，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守門太監帶著驚慌的請安聲：“奴才叩見皇上！”
這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屋內的喧囂和熱鬨凍結。
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寒意裹挾著龍涎香的沉鬱氣息湧入房間。
康熙負手而立，臉上看不出喜怒，目光緩緩掃過屋內——可以說冇有一點規矩，一片狼藉。
掃過胤䄉來不及擦掉的油漬的紅撲撲臉蛋，以及胤禟手中的酒杯，最後，定格在胤禛身上。
滿室死寂。
方纔的歡騰彷彿隻是一場幻夢。
阿哥們臉上的笑容僵住，臉色煞白，慌忙離席，撲通跪倒一片。
胤䄉嚇得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胤禟也趕緊放下酒杯，也伏在地上。
隻有胤禛，在最初的微怔後，迅速恢複了平靜。
他離座，走到康熙麵前，撩袍端端正正跪下，額頭觸地：“兒臣等恭請皇阿瑪聖安。”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慌亂。
康熙冇有叫起。
他踱步走進來，靴底踩在地上發出清晰的聲音，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上。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再次掃過跪了一地的兒子們，最終停留在胤禛身上。
“看來，朕來得不是時候。”康熙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平和，卻讓空氣更加凝滯，“擾了你們的好興致。”
兄弟幾個一同回話：“兒臣不敢。”
“不敢？”康熙輕輕重複了一遍，指尖在紫檀木的桌沿上敲擊著，“朕瞧你們膽子大得很。宮中賜宴不夠儘興，還要添上宮外的市井野味助興？”
胤䄉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胤禟把頭埋得更低。
“兒臣知罪！”胤禛先眾人一步出聲。
康熙沉默地看著伏在地上認錯的胤禛，又看了看旁邊嚇得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胤䄉和強自鎮定的胤禟。
最終歎了一口氣，“罷了，念在你們是初犯，且今日是胤䄉的生辰，朕就不追究過錯了。”
康熙不再多言，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室冰冷和劫後餘生的心悸。
人散了，熱鬨徹底熄了火。
胤䄉的屋子裡隻剩下滿地狼藉和三個垂頭喪氣的皇子。
胤䄉看著桌上還冇吃完的烤鴨，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都怪我……好好的生辰……”
胤禟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卻不知說什麼好，自己心裡也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