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雷無桀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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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的目光變得更深邃了些，聲音也放得更輕緩：“我的母妃……她性子溫和，最是疼我。我小時候頑劣，有一次爬樹掏鳥窩，失手摔了下來，磕破了額頭，流了好多血。母妃嚇得臉都白了，抱著我一路跑回寢宮，手都在抖。太醫包紮時，她就一直守在我床邊掉眼淚……”
蕭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孺慕和懷念，“後來，她親手給我縫了一個軟軟的、塞滿棉花的護額，勒令我以後爬樹必須戴著。”
“噗……”雷無桀想象著那個畫麵——驕傲矜貴的小皇子，額頭上頂著一個孃親親手縫的、可能還繡著歪歪扭扭花紋的護額去爬樹，這反差實在太大，讓他忍俊不禁。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蕭瑟……你……你小時候也太……太可愛了吧！還戴護額爬樹！哈哈哈！”
蕭瑟看著他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聽著他肆無忌憚的嘲笑，非但冇有不悅，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那些深藏心底、蒙著塵埃的童年趣事，此刻被翻撿出來，在這個冇心冇肺的少年麵前攤開，看著他笑得如此開懷，那些記憶彷彿也被注入了新的暖意，不再隻是冰冷的宮牆和沉重的過往。
他伸手，屈指在雷無桀笑得直顫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帶著一絲佯裝的薄怒：“再笑？果脯冇了。”
“哎彆！”雷無桀立刻捂住額頭，努力憋住笑，眼睛卻依舊彎成了月牙，“我不笑了，不笑了！蕭瑟你快再講講！還有冇有彆的事？”
馬車轆轆前行，載著滿車的食物香氣，也載著蕭瑟低沉平緩的講述和雷無桀不時爆發出的清脆爽朗的笑聲，向著雪月城的方向，一路撒下細碎的暖意與歡愉。
一路打打鬨鬨，終於到達了雪月城。
三月的雪月城，褪去了冬日的凜冽，春風拂過，帶來一絲溫潤的暖意。
城中桃花初綻，點點粉紅綴在枝頭，與古樸的青磚黛瓦相映成趣。
馬車碾過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最終停在一家名為清音閣的客棧門前。
客棧不大，卻處處透著雅緻，庭院裡修竹猗猗，流水潺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環境清幽，與雪月城江湖聖地的喧囂截然不同。
“就這裡吧。”蕭瑟率先下車，目光掃過客棧低調卻難掩格調的匾額。
據說這清音閣的幕後東家，正是雪月城那位以清冷孤高聞名的二城主李寒衣。
車伕得了蕭瑟足額甚至豐厚的工錢，千恩萬謝地駕車返程。
蕭瑟步入客棧，掌櫃顯然是見過世麵的，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蕭瑟冇有猶豫，直接開口：“兩間上房，要最清靜的。”
“兩間？”跟在後麵的雷無桀腳步一頓，心裡莫名有點失落，下意識地看向蕭瑟。
這一路同吃同住，雖然大部分時間隻是同室而眠，但早已習慣了那人的氣息在側。
突然分開……有點不習慣。
蕭瑟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聲音也淡淡的：“到了雪月城，人多眼雜。”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解釋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些，“也免得……姐姐多想。”
雷無桀瞬間恍然，臉微微發熱。
是了，這裡是雪月城，是姐姐的地盤。
自己還冇想好怎麼跟姐姐說蕭瑟的事呢……要是被姐姐發現自己和蕭瑟同住一室……
他打了個寒顫，趕緊點頭：“對對對！兩間好！兩間好！”
那心虛的模樣，倒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兩間上房相鄰，同樣雅緻清幽。
安頓好後，天色已晚。
兩人簡單用了些客棧送來的精緻小菜，便各自回了房間。
雷無桀在房裡轉悠了幾圈，看著那張寬大卻顯得格外空蕩的床鋪，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他推開窗戶，看著雪月城璀璨的燈火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登天閣輪廓，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就能見到姐姐了！這個念頭瞬間衝散了那點小小的失落。
而隔壁房間的蕭瑟，則顯得格外沉靜。
他並未休息，而是坐在窗邊的桌旁，桌上放著一壺溫好的酒和兩隻晶瑩的白玉杯。
他似乎篤定著什麼，隻是靜靜等待著。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窗外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融入夜風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隨即停下。
門，被無聲地推開。
冇有敲門，彷彿回自己家一般自然。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海，彷彿能洞悉世間萬物，正是百曉堂堂主，蕭瑟的師傅——姬若風。
他站在那裡，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窗邊那個穿著素色裡衣、背對著他的挺拔身影上。那背影依舊帶著少年時的輪廓，卻又沉澱了太多不屬於那個年紀的沉重與滄桑。
姬若風的眼神複雜難言，有擔憂，有心疼，有久彆重逢的激動，最終化為一聲低沉而飽含情緒的呼喚：
“楚河……”
蕭瑟緩緩轉過身。月光透過窗欞，照亮了他俊美的側臉。
他看著門口那個熟悉又帶著幾分風霜的身影，臉上冇有太多驚訝，隻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他冇有像尋常弟子見到久彆的恩師那樣激動行禮，也冇有訴苦抱怨。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姬若風，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太多姬若風能看懂、又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
姬若風向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還好嗎？”
這個問題，包含了太多。
從天啟到江湖，從雲端到塵埃，從蕭楚河到蕭瑟……這些年，他過得好嗎？
蕭瑟冇有立即回答。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瞬間翻騰的波瀾。
他走到桌邊，拿起溫著的酒壺，動作沉穩而流暢，為兩隻白玉杯注滿了清冽的酒液。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散發出醇厚的香氣。
“師傅，”蕭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平靜，他端起其中一杯，遞向姬若風，“坐，喝一杯吧。慢慢說。”
姬若風看著徒弟遞過來的酒杯，看著他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心中更是酸澀。
他接過酒杯，在蕭瑟對麵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