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雷無桀33】
------------------------------------------
雷無桀看著做好的糖人，一個穿著張揚的紅衣，頭髮蓬鬆微卷，笑容燦爛，眉眼飛揚，正是雷無桀的神韻。
另一個則裹著素雅的狐裘，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一絲慵懶的貴氣，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蕭瑟。
“哇！太像了！”雷無桀驚喜地接過糖人，愛不釋手。
蕭瑟則很自然地付了錢。
雷無桀看著手裡兩個晶瑩剔透、可愛至極的小糖人，猶豫了一下，然後做出了決定。
他把那個酷似自己的糖人塞到了蕭瑟手裡，自己則緊緊攥著那個蕭瑟小糖人。
“喏，這個你歸我了！”他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蕭瑟糖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蕭瑟，“這個我歸你！你要好好保管！”
蕭瑟看著手裡那個雷無桀，又看看雷無桀那副快誇我聰明的小表情，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低頭，端詳著那個精緻的小糖人，然後，在雷無桀毫無防備的目光注視下，張開嘴，優雅卻又毫不留情地……一口咬掉了雷無桀糖人的小腦袋！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雷無桀耳邊炸開！
雷無桀瞬間石化！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蕭瑟手中那個瞬間“身首分離”的“自己”，又看看蕭瑟那副若無其事，甚至還慢條斯理咀嚼著糖塊的矜貴模樣，一股巨大的悲憤湧上心頭！
“蕭瑟！你……你你你！”雷無桀指著蕭瑟，手指都在顫抖，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你怎麼下得去嘴的？！這是我的頭啊！”
那表情，彷彿蕭瑟啃的不是糖人，而是他本人似的。
看著少年炸毛跳腳、一臉控訴的模樣，蕭瑟隻覺得有趣極了。
他慢悠悠地嚥下口中的甜味，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雷無桀的悲痛欲絕。
“糖人，不就是用來吃的？”他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你！好……好得很！”雷無桀被他這雲淡風輕的態度徹底激起了報複心。
他惡狠狠地瞪了蕭瑟一眼，目光轉向自己手裡那個酷似蕭瑟的糖人，眼神裡閃過一絲凶光。
“哢嚓！”
一聲更響亮的碎裂聲！
雷無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啊嗚一口，也把蕭瑟糖人的腦袋給咬了下來！
然後鼓著腮幫子，用力咀嚼著，一邊嚼一邊用凶狠又得意的眼神瞪著蕭瑟，彷彿在說：看！我也能下得去嘴！你咬我的頭，我就咬你的頭！
蕭瑟看著自己手裡隻剩身子的雷無桀糖人，再看看雷無桀手裡那個同樣身首異處的蕭瑟糖人，以及少年那副大仇得報的幼稚模樣，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寵溺。能怎麼辦？
自己選的寶貝，除了慣著、寵著，還能如何？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雷無桀嘴角沾著的一點糖屑，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認命的歎息：“你啊……真是……”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剩餘的糖人照得晶瑩剔透。
空氣中瀰漫著麥芽糖的甜香，還有少年賭氣的哼聲，以及另一人那化不開的縱容。
幾日的光陰，在這座邊陲小鎮上，如同指間流沙，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清晨爬山未遂卻得了個毛茸茸的戰利品，午後牽手漫步、為了糖人大打出手，夜晚同榻而眠、聽著彼此的心跳……
每一刻都浸染著雷無桀從未體驗過的快樂。
他像一塊久旱的海綿，貪婪地汲取著甘霖，整個人都散發著明亮的光彩。
最初，是他聽了蕭瑟那沉重如山的過往，心疼得無以複加，才執意要在這裡多留幾日，想用這小鎮的煙火氣、用自己笨拙的陪伴，驅散蕭瑟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沉鬱和倦怠。
雷無桀想帶蕭瑟散散心。
最初，雷無桀總是以蕭瑟為先，可不知何時起，這場散心停駐的主角，似乎完全變成了他自己。
是蕭瑟縱容著他賴床，是蕭瑟陪著他去爬那座最終也冇能登頂的山，是蕭瑟無奈地默許了他收養那隻除了可愛一無是處的小白兔，是蕭瑟牽著他的手走過每一條青石板路，是蕭瑟付錢買下所有他好奇的小玩意兒，更是蕭瑟……用那帶著寵溺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像個孩子般在這陌生的煙火人間裡撒歡打滾。
蕭瑟就像一片深邃而包容的海洋，無聲地接納了他所有孩子氣的快樂。
雷無桀躺在客棧舒適的床上，看著窗外小鎮漸漸稀疏的燈火，身邊是蕭瑟平穩悠長的呼吸。
一種遲來的感慨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
蕭瑟的出現……他從未想過。
這彷彿是老天爺看他孤零零地在世間掙紮太久，心生憐憫，賜予他的……獨一無二的寶藏。
他闖蕩江湖的初衷很簡單：練成絕世武功，行俠仗義，做個頂天立地的大俠。
然後，去找到那個將他獨自留在雷家堡的姐姐——李寒衣。
姐姐是他在這冰冷世間唯一的血脈牽絆，是他對家這個概念僅存的、也是最深的寄托。
他所有的思念，都係在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上。
可蕭瑟的出現，像一道強光，驟然照亮了他原本簡單甚至有些灰暗的生命軌跡。
原來，這世上除了練武和找姐姐，還有一種如此鮮活、如此溫暖、如此令人沉溺的活法。
原來，和人並肩同行，分享喜怒哀樂，可以這樣美好。
原來，被一個人縱容著、守護著、甚至……愛著，這個念頭讓雷無桀的心尖都跟著顫了顫，竟是這般滋味。
和蕭瑟在一起的每一刻，無論是安靜地喝茶，還是被他氣得跳腳，亦或是像今天這樣漫無目的地閒逛，都美好得如同夢境。
這夢境裡有溫度，有色彩，有讓他心安的氣息。
然而，這美好的夢境之下，是蕭瑟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過往。
北離六皇子蕭楚河……那個名字背後，是煊赫的出身，是驚才絕豔的天賦，是少年得意的巔峰……更是冰冷的詔書、絕望的截殺、被生生斬斷的武道前程、以及隱脈儘廢的殘酷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