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雷無桀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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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蓮和無心與蕭瑟、雷無桀簡單作彆。
“蕭瑟,雷師弟,就此彆過。畢羅城九龍寺事畢,若有需要,傳訊即可。”唐蓮抱拳道。
“阿彌陀佛,蕭老闆,雷施主,前路珍重。”無心雙手合十,笑容溫和。
“大師兄,無心,你們也多加小心!”雷無桀用力揮手,臉上是真誠的關切。
蕭瑟隻是淡淡頷首:“保重。”
兩隊人馬在客棧門前分道揚鑣。
唐蓮和無心駕馭著那輛承載著黃金棺材的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朝著畢羅城的方向漸行漸遠。
目送他們消失在街道儘頭,蕭瑟轉身,目光落在另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上。
這輛車顯然比之前他們風餐露宿時乘坐的要寬敞舒適許多,車轅上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經驗豐富的老車伕。
“上車。”蕭瑟言簡意賅,率先踩著腳凳登了上去。
雷無桀趕緊跟上,鑽進了車廂。
車廂內果然舒適,鋪著厚實的軟墊,角落裡甚至固定著一個小炭爐,散發著融融暖意,與窗外清冷的晨風形成鮮明對比。
蕭瑟顯然準備充分了。
車伕輕喝一聲,鞭梢脆響,馬車平穩地啟動,朝著與畢羅城截然相反的方向——雪月城駛去。
車廂內,空間雖比之前寬裕,但依舊是一個相對封閉的二人世界。
蕭瑟一如既往地維持著他那份深入骨髓的矜貴。
他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靠坐著,身姿挺拔,彷彿不是坐在顛簸的馬車裡,而是在雪落山莊的軟榻上品茗賞雪。
他微微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氣息悠長平穩,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雷無桀,則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精力過剩的小獸。
最初的離愁彆緒和新旅程的興奮感過去後,長途旅行的無聊感迅速侵襲了他。
他先是把自己隨身的小包袱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好幾遍,數了數帶的乾糧和零嘴,又覺得索然無味。
接著,他撩開厚重的車窗簾子,探出半個腦袋,盯著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
冬天的原野帶著蕭瑟的灰黃,偶爾掠過幾株掛著霜的枯樹,看久了也覺單調。
“唉……”他百無聊賴地歎了口氣,放下簾子,縮回車廂。
目光在有限的空間裡逡巡,最終,無可避免地落在了身邊閉目養神的蕭瑟身上。
蕭瑟的手隨意地搭在身側的軟墊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如竹,麵板是冷調的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一種近乎藝術品般的精緻。
雷無桀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雙手上。
真好看啊……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再低頭看看自己因為常年習武、指節略粗、掌心帶著薄繭的手,頓時覺得有點自慚形穢。
鬼使神差地,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摸一下?就摸一下,看看是不是像看起來那麼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像個被新奇玩具吸引的孩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先是輕輕戳了一下蕭瑟搭在軟墊上的手背。
涼涼的,像上好的玉石。
蕭瑟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並未睜眼,彷彿還在沉睡。
雷無桀的膽子瞬間大了一點。
他乾脆伸出自己的手,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熱,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蕭瑟的手背上,然後,開始笨拙又好奇地把玩起來。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蕭瑟冰涼的指節,感受那清晰的骨骼輪廓,又用自己的手指去丈量蕭瑟手指的長度,發現確實比自己長出一截,甚至用拇指的指腹去蹭了蹭蕭瑟圓潤乾淨的指甲蓋。
他玩得專注,完全冇注意到身邊人微闔的眼睫下,眸色已經悄然加深,那點清冷被一種近乎縱容的暖意取代。
就在雷無桀捏著蕭瑟一根手指,研究那漂亮的骨節形狀時,一直沉睡的蕭瑟終於動了。
他冇有抽回手,反而手腕一翻,輕而易舉地反客為主,將那在他手背上作亂的手指攏入了自己微涼的掌心,包裹住。
隨即,他的另一隻手抬了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捧住了雷無桀的側臉。
溫熱的掌心貼著微涼的頰側,這突如其來的、過於親昵的觸碰讓雷無桀渾身一僵,像被點了穴道。
他猛地抬起頭,撞進蕭瑟深邃如潭的眼眸裡。
那裡麵哪裡還有半點睡意?
隻有清晰的笑意和幾乎要溢位來的寵溺,濃得化不開。
“玩夠了?”蕭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卻像羽毛搔刮在雷無桀的心尖上。
轟!
昨晚在河邊被撩撥得麵紅耳赤的記憶瞬間回籠,疊加此刻臉頰被捧住的親密觸感。
雷無桀隻覺得一股熱氣一下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整張臉連同耳朵脖子都紅透了,像隻煮熟的蝦子。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
巨大的羞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淹冇了他。
他哪裡還敢再看蕭瑟的眼睛,幾乎是本能地,像隻受驚的小動物,“唰”地一下扭過頭去,用力將自己的臉從蕭瑟溫涼的掌心裡掙脫出來,隻留給蕭瑟一個紅得滴血的耳廓和一頭蓬鬆微亂的紅髮後腦勺。
他甚至下意識地把身體往車廂角落縮了縮,整個人蜷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
那姿態,全然就是一個情竇初開、被心上人撩撥得手足無措、隻能鴕鳥般逃避的小孩子。
蕭瑟看著他這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模樣,再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心,上麵彷彿還殘留著少年臉頰滾燙的溫度和細膩的觸感。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最終化作一聲極輕、極愉悅的低笑,在平穩行駛的車廂裡輕輕迴盪。
他冇有再進一步的動作,隻是重新闔上了眼,唇邊那抹饜足的弧度卻久久未曾散去。
而角落裡那隻熟透的蝦子,依舊保持著麵壁的姿勢,隻有微微顫抖的肩膀和越來越紅的耳根,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馬車轆轆前行,載著心思各異的兩人,向著那座名為雪月城的江湖聖地駛去。
車廂內,暖爐氤氳,暗香浮動,一種比暖意更濃稠的情愫,無聲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