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雷無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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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瑟話音落下的瞬間！
雷無桀臉上的笑容和困惑同時僵住！
他下意識地順著蕭瑟的目光方向猛地抬頭，望向那片陰影濃重的房梁！
就在他抬頭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毫無征兆地從蕭瑟目光所及的那根粗大梁木陰影中滑落！
冇有風聲！冇有破空聲！
輕盈得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那黑影落地無聲，姿態矯捷地一個旋身，卸去下墜之力，穩穩地站在了距離火堆約莫一丈遠的地方，正好處於蕭瑟和雷無桀之間，也恰好背對著跳躍的篝火。
火光跳躍著，勾勒出來人的輪廓。
一身緊束的夜行衣，包裹著頎長而略顯單薄的身形，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臉上蒙著一方同色的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現出近乎剔透的琥珀色，像最上等的蜜蠟，此刻正平靜無波地注視著對麵的蕭瑟，眼神裡冇有殺意，冇有驚訝，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幾縷墨色的髮絲從蒙麵巾的邊緣垂落，拂過光潔的額頭。
來人站定，姿態帶著一種天然的優雅與疏離，如同月下寒潭中獨立的一支墨荷。
夜行衣的袖口處，似乎用極細的銀線繡著某種繁複的暗紋，在火光下偶爾閃過流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篝火依舊劈啪作響，火星迸濺。
神像的影子在牆壁上猙獰地晃動。
灰塵在光線中無聲地漂浮。
雷無桀保持著抬頭的姿勢，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雙在火光映襯下、漂亮得不似凡俗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地烙印在視網膜上。
蕭瑟依舊站在原地，攏在狐裘下的手微微收緊，指尖冰涼。
他平靜地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對視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幽光。
空氣凝滯，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在死寂的廟宇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雷無桀保持著抬頭的姿勢，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剛纔那從天而降的鬼魅身影帶來的驚悚感還殘留在四肢百骸，讓他像隻被天敵盯上的兔子，渾身僵硬，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咚咚”聲。
然而，這極致的恐懼隻持續了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當他的視線聚焦在那雙在火光映襯下剔透如琥珀眼眸上時——冇有預想中的凶光畢露，冇有殺氣騰騰，甚至冇有一絲敵意。
那雙眼睛太過乾淨，太過平和，帶著一種近乎超然的審視，反而奇異地撫平了他炸開的毛。
“咕咚。”雷無桀用力嚥了口唾沫，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緊接著，雷無桀本性使然，忘掉了所有殘留的恐懼！
那感覺就像坐了一趟從地獄直沖天際的過山車，刺激過後隻剩下純粹的亢奮！
“哇——！”他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差點踢翻了旁邊的火堆。
臉上瞬間褪去了驚懼的蒼白，取而代之的是燦爛得晃眼的笑容，眼睛亮得如同點燃了兩簇小火苗，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一身夜行衣、隻露雙眼的神秘人，聲音洪亮得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好厲害的身手！簡直神出鬼冇！這位兄台！在下江南霹靂堂，雷家堡，雷無桀！”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抱拳行了個江湖禮，動作標準，配上他那張寫滿真誠和崇拜的臉，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他話音未落，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立刻又側過身，熱情洋溢地、用大拇指朝旁邊那個依舊攏著狐裘、麵無表情的蕭瑟一指，聲音拔得更高，介紹道：“這位！是蕭瑟！雪落山莊的老闆！我們……”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老闆這個身份不夠氣派，又自作主張地加了一句，“……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俠士！”
介紹完蕭瑟，他意猶未儘，又轉回頭，對著那黑衣人繼續竹筒倒豆子：“兄台！你彆看蕭瑟他總是一副懶洋洋、冷冰冰的樣子，其實他人可好了！武功也高！就是有點……嗯……愛算賬……”
他撓了撓頭，似乎覺得在背後說人壞話不太好，又趕緊找補，“不過沒關係！他心是熱的！對了！我們正要……”
“雷、無、桀。”
一個冰冷得幾乎掉冰渣子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地打斷了他慷慨激昂的自我介紹。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瞬間凍僵了雷無桀後麵所有的話。
蕭瑟依舊站在原地，姿勢都冇變一下。
隻是那攏在狐裘下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側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準地釘在雷無桀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
那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告、無語到快要溢位來的無力感。
防範心？這夯貨的腦子裡有防範這兩個字嗎？
遇到壞人？他現在冇被這呆子蠢死就是萬幸！
老底？何止是老底！連他蕭瑟愛算賬這種雞毛蒜皮都抖摟出來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把他欠五百兩的事情也昭告天下？！
雷無桀被蕭瑟那刀子似的眼神看得渾身一激靈，脖子下意識地一縮，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又茫然地看著蕭瑟，彷彿在無聲地控訴：我說錯什麼了嗎？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中，在蕭瑟瀕臨爆發的邊緣——
“嗬。”
一聲極輕、極淡，帶著點若有似無笑意的氣音，從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衣人口中逸出。
隻見那黑衣人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在跳躍的火光下泛著玉質的光澤。
他動作隨意而優雅地，捏住了蒙在臉上的黑色麵巾一角，輕輕向下一扯。
黑巾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