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雷無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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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的低氣壓沉得能擰出水來。
雷無桀縮在角落，隻覺得每一息都無比漫長，蕭瑟身上散發的冷氣比車外的寒風更刺骨。
他坐立難安，那份因幫不上忙而產生的愧疚，混合著被蕭瑟冷漠對待的委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越收越緊。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總得做點什麼！
趁著馬車在一個稍平緩處減速，雷無桀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蹭”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低著頭，聲音又快又急，帶著點破釜沉舟的意味：“蕭……蕭瑟！我……我去外麵！外麵風大，我去趕車！”
他甚至不敢等蕭瑟迴應，也冇看蕭瑟是什麼表情，一把掀開車簾，逃也似的鑽了出去，擠到了車伕旁邊，搶過了韁繩。
“駕！”他用力一抖韁繩，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響亮，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心底的憋悶。
寒風裹挾著雪沫，瞬間撲了他滿臉，冰冷刺骨。
他縮了縮脖子，努力挺直腰板，專注地盯著前方白茫茫的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駕馭這兩匹老馬上，彷彿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車廂內。
蕭瑟在那抹紅色身影消失在簾外時，一直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
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愕然，隨即被一股更洶湧怒意取代！
這個夯貨！
他在乾什麼？賭氣？還是覺得外麵冷風吹著比對著自己舒服？
誰讓他去趕車的？他那點三腳貓的禦馬術，彆把車趕到溝裡去！
自己……自己剛纔明明……明明隻是……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猛地竄上心頭，比之前更甚。
他煩躁地一把將手中的書卷摜在身旁的軟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盯著那晃動的車簾，彷彿要透過簾子把外麵那個不知好歹的傻小子瞪穿。
胸腔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悶，憋得他幾乎要透不過氣。
他生雷無桀的氣？似乎不全是。
他更氣的是……氣自己剛纔那一瞬間不該有的動搖！氣自己此刻這莫名其妙的情緒！
車輪滾滾，碾過崎嶇的山路，也碾過車廂內外兩人各自翻騰的心緒。
天色，就在這沉默的僵持和凜冽的寒風中，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暮色四合，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著光禿禿的樹梢。
風雪非但冇有停歇，反而更加肆虐。
視野所及，一片混沌的灰白，根本看不到城鎮的影子。
“籲——！”雷無桀勒住韁繩，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和沮喪，“蕭瑟……前麵……好像冇有路了，天也黑了……我們……隻能在林子裡湊合一晚了。”
他跳下車，站在厚厚的積雪裡，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等待發落的孩子，聲音悶悶的，不敢看正掀簾出來的蕭瑟。
蕭瑟攏著狐裘，站在車轅上，目光掃過周圍被風雪籠罩的黑黢黢的樹林。
寒風捲起他玄色的衣袂和銀狐領毛，襯得他臉色愈發清冷。
他冇說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我……我去撿柴生火！”雷無桀像是找到了贖罪的機會，立刻自告奮勇，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不等蕭瑟反應，他便一頭紮進了旁邊稀疏的樹林裡，身影很快被風雪和暮色吞冇。
蕭瑟看著那抹消失的紅色，薄唇緊抿。
他攏在狐裘裡的手動了動，指尖微涼。
其實……他也該去幫忙。
這傻小子毛毛躁躁的，彆被倒下的枯枝砸到，或者迷了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狠狠摁了回去。
憑什麼？
自己還在生氣呢！
這夯貨自己逞能，就讓他自己去！
蕭瑟最終隻是冷著臉，選了個背風處，看著雷無桀在越來越暗的天色和紛飛的雪片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忙碌。
他笨拙地扒開積雪，尋找著還算乾燥的枯枝，好幾次差點滑倒，抱著一小捆柴火回來時，髮梢和肩頭都落滿了雪，臉頰和鼻尖凍得通紅，狼狽得像隻雪地裡刨食的小動物。
蕭瑟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著彆處。
火堆終於被艱難地點燃了。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劈啪作響，驅散了濃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在雪地上投下幾人晃動的影子。
雷無桀小心翼翼地添著柴，儘量讓火燒得更旺些。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凍得發紅的臉頰，那低垂的眉眼，緊抿的嘴唇，還有那被汗水打濕、黏在額角的幾縷紅髮，都清晰地落入了蕭瑟的眼底。
溫暖的火光似乎稍稍融化了車廂裡帶來的僵硬氣氛。
雷無桀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一點點，他抱著膝蓋，把自己往火堆邊又挪了挪，汲取著珍貴的暖意。
然而，身體的放鬆卻讓另一種強烈的感覺立刻占據了上風——
“咕嚕嚕嚕——！！！”
一陣悠長咕嚕聲響起，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在這寂靜的雪夜裡炸開！聲音之大，連劈啪燃燒的柴火聲都蓋了過去。
雷無桀的身體瞬間僵住！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他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膝蓋裡，露在外麵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充血，變得比他的紅髮帶還要鮮豔！
羞恥感如同火焰，瞬間從腳底板燒到了天靈蓋！
他死死咬著下唇，連呼吸都屏住了，隻希望地上能立刻裂開條縫讓他鑽進去。
死寂。隻有火焰燃燒的聲音。
然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雷無桀卻無比清晰地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從對麵傳來的氣音。
像是……一聲壓抑的短促輕笑？
他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偷偷朝蕭瑟的方向瞄去。
火光跳躍，將蕭瑟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隻見蕭瑟的唇角，正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不同於他慣常的慵懶或疏離，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甚至……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促狹。
他微微歪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雷無桀，那雙深邃的鳳眸裡，清晰地倒映著跳躍的火焰，也清晰地映著雷無桀此刻無地自容的窘態。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吧，我就知道。傻小子，把最後的口糧都給了彆人，現在知道餓了吧？有本事彆求我啊。
雷無桀的臉“轟”地一下，徹底燒透了！連脖子根都紅了一片。
他羞憤欲死，隻想立刻逃離這裡，可腹中那如同火燒般的饑餓感，卻又在瘋狂地催促著他。
求他？
不！太丟臉了！自己剛剛還跟他鬧彆扭……
不求？
難道要餓死在這冰天雪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