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欣常在11】
------------------------------------------
雨勢漸急,儲秀宮的琉璃瓦上水珠成串墜落。
呂盈風剛要喚珠兒備傘,就聽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禦前侍衛肅立在雨中,為首的躬身道:\"昭嬪娘娘,皇上有旨,請您移駕景仁宮。\"
呂盈風心頭一緊:\"所為何事?\"
\"莞嬪娘娘中毒一事,皇上要親自審問六宮。\"侍衛低聲道,\"特意囑咐,請您乘暖轎過去。\"
景仁宮內燈火通明。
呂盈風剛踏入殿門,就聽見華妃——如今的年答應淒厲的喊冤聲:\"年家倒台,臣妾在冷宮勢微,哪來的本事害莞嬪!\"
雍正高坐主位,麵色陰沉如鐵。
見呂盈風進來,他目光微動,示意蘇培盛給她搬來繡墩。
\"昭嬪有孕在身,賜座。\"
皇後端坐在側,聞言指尖微微一顫,臉上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是啊,昭嬪妹妹快坐著。這深更半夜的,可彆動了胎氣。\"
呂盈風謝恩落座,發現莞嬪甄嬛臉色慘白地靠在軟椅上,身旁的浣碧正紅著眼圈喂她喝藥。
\"查!給朕徹查!\"雍正突然拍案而起,\"太醫院驗出莞妃所中之毒是砒霜,此物隻在內務府庫房有存。蘇培盛,去把近三個月領取此物的記錄拿來!\"
片刻後,蘇培盛捧來冊簿:\"回皇上,最近一次領取砒霜的是……是皇後孃娘宮裡的繪春姑姑,說是要配驅蟲藥。\"
殿內霎時死寂。
皇後緩緩起身,端莊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皇上明鑒,臣妾宮裡的確領過此物,但早已用完。若不信,可傳繪春來問。\"
雍正麵色不虞,抬手召來夏刈,“將景仁宮裡所有的太監宮女押入慎刑司,嚴加拷問。”
聽到這些話,皇後驚的瞪大了眼睛,隨即癱坐在軟榻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她望著殿外被拖走的剪秋、繪春和江福海等人,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皇上,\"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飄落的雪花,\"臣妾記得當年在潛邸時,您曾讚過臣妾烹的茶最是清冽。\"
雍正眸光微動,冇有接話。
蘇培盛手中的冊簿無聲滑落在地,發出\"啪\"的輕響。
“你們都退下吧。”隨即看了向一臉惴惴不安的林晚,“珠兒,照顧好你們昭主子。”
呂盈風等人退出景仁宮後,蘇培盛輕手輕腳的將大殿門也關上。
今晩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雍正就靜靜坐在上首,看著眼前這個“麵目全非”的皇後,時間在一分一秒中流逝,雍正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夏刈盛著供詞從景仁宮大門一路小跑到殿內。
雍正拿著江福海等人的供詞,臉色沉的嚇人。“賤婦,你還有何話要說。”說著將紙扔向宜修。
宜修麵無表情,淡淡的說道:“皇上既然已經相信了,又何必再來問臣妾?”
雍正閉上眼睛,滿是嫌惡的說道:“若非等你一句親口認罪,你以為朕還願意見到你這張臉麼?”
“臣妾年老色衰,自然惹皇上嫌惡。臣妾隻是想,若姐姐還在,皇上是否依舊真心喜愛她逐漸老去的容顏?”
“我真後悔,或許應該讓皇上見到姐姐如今與我一樣衰敗的容貌,或許皇上就不會這樣恨臣妾。”
“心慈則貌美,宛宛再如何老邁,也一定勝過你萬千。”
宜修輕輕一笑,她低頭,輕輕撫摩著手腕上玉鐲:“這對玉鐲,是臣妾入王府時皇上親手為臣妾戴上的,願如此環,朝夕相見。可如今若非皇上以為臣妾犯錯,大約不願意再見臣妾了吧?”
她語氣越來越低迷,“當年,皇上告訴臣妾,若生下皇子,福晉之位便是臣妾的。可當臣妾生下皇子時,您卻已經娶了姐姐為福晉,連我的孩子也要被迫成為庶出之子,和我一樣永遠也擺脫不了的庶出的身份。”
雍正眉心曲折成川字:“你知道朕並不在意嫡庶,其實皇額娘也不在意,皇額娘是庶出,朕也是庶出。”
“皇上,你可明白女子庶出的痛苦?臣妾和臣妾的額娘在家中受儘白眼,自幼,阿瑪眼中隻有嫡出的姐姐,因為臣妾是庶出,臣妾很少受到重視。您如何能夠明白?”
“朕明白。”雍正看著她,“正因為朕明白,朕纔會在你入府後厚待於你,即便朕立宛宛為唯一的福晉,你也是僅次於她的側福晉。可是你永不知足!”
宜修麵目都開始猙獰,帶著恨意:“本該屬於臣妾的福晉之位被姐姐一朝奪去,本該屬於臣妾兒子的太子之位也要另屬他人。臣妾自小就生活在姐姐的光環之下,入府後也要永遠屈居於她之下,連自己夫君所有的寵愛都歸屬於她,臣妾很想知足,卻實在難以做到。”
雍正輕輕噓出一口氣:“但你的確不如宛宛。”
“所以,臣妾就要承受失敗,永遠屈居人下嗎?”
雍正既怒又哀:“你難道不怕報應麼?午夜夢迴可曾夢見宛宛與孩子向你追魂索命!”
“她若索得去,便儘管來取!省得景仁宮裡長夜漫漫,我總夢見我早夭的孩子向我啼哭不已啊!”晃動的燭光幽幽暗暗,皇後的臉在燭光裡模糊不清。
“臣妾的兒子因病夭亡時,姐姐卻有了身孕。皇上,你隻顧著姐姐有孕之喜,何曾還記得你還有個長子!皇上,臣妾的孩子死得好可憐!臣妾抱著他在雨中走了整整一夜,想走到閻羅殿,求滿天神佛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彆鎖我兒子的命!”
“他還不滿三歲,高燒燒得渾身滾燙,不治而死啊!而這時姐姐卻有了孩子,不是她的兒子索了我兒子的命嗎!我怎能容她生下皇子坐上臣妾孩子的太子之位!”
“你瘋了!”
雍正的麵孔被深深的哀痛浸透,不能自拔,“是朕執意要娶宛宛,是朕執意要立她為福晉,是朕與她有了孩子!你為什麼不恨朕?”
她的氣息漸漸變得急促而激烈:“皇上以為臣妾不想麼?”
她緊盯著雍正,“臣妾多想恨您,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冰冷的眼淚滑下她的臉頰,“皇上眼中隻有姐姐,可曾知道臣妾對您的愛意不比您對姐姐的少!”
蘇培盛,擬旨。
“皇後烏拉那拉氏,天命不佑,華而不實。造起獄訟,朋扇朝廷,見無將之心,有可諱之惡。焉得敬承宗廟,母儀天下?可廢為庶人,冷宮安置。”
這次太後還活著,宜修終究是被廢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