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一
洛安城
福新巷林家葯坊。
夜色黑沉,院中石臼、曬葯的竹架全都融在暗裏,一棵纏著許多藤蔓的老樹在冷風中嘩嘩作響,葉落無聲飄蕩很快就鋪滿了整個院子。
廚房中燈火明亮溫暖,一年輕婦人將剛燒好的熱水舀進木桶裡,升騰的水汽將她的視線逐漸遮得更深了……
白色的霧氣似乎滾動了一下。
[三娘。]
有虛無縹緲的聲音在她耳中迴響。
[三娘。]
[三娘,我好想你……]又有人叫她,這聲音好熟悉啊。
木瓢從婦人手中掉落砸到地板上,她慢慢抬起頭,眼神是空洞的,好像蒙上了一層白霧。
[三娘,你為什麼負我?]
[你出來,我在等你。]
婦人轉過身,緩緩向外間走去,腳尖將沾了灰的木瓢踢到一旁,溫暖的燭火映入她空洞白茫的眼瞳,她直直地向漆黑的院子裏走去。
暗夜中,一縷縷如蛛絲般的黑氣摻進秋風裏,詭異地漂浮著融成一團飄在婦人麵前。
[三娘,是我啊。]
[你喜歡的人是我。]
[撕了那符,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三娘,快回到我身邊。]
寒冷包裹住婦人的每一根頭髮,她空洞的眼眶中竟無聲淌出兩道淚,唇無聲動著。
[良哥。]
熱淚流過麵頰再被風吹冷……
左手拿出一枚泛著粉色光芒的符紙,隨後沒有一點遲疑地撕成兩半。
下一刻,夜風狂作,無數枯葉鬼哭狼嚎地飛起,婦人兩隻手彎曲成爪狀對準自己的心口。
一片圓形的葉子忽然拍在婦人額頭上,似乎泛起一圈淺淺的綠光,眨眼間便隱入光潔的額頭,然後那婦人就似昏迷一般暈倒在地。
那團黑氣想逃,三條青靈藤蔓自樹後驟然竄出,接連對準那團黑氣抽打而去。
“唰”的一鞭就幾乎被抽得消散,黑氣似感受到切實的痛苦抽搐,然後四散逃竄得更激烈了,接連躲過餘下兩鞭向外飛遁。
滿地枯葉驟然旋起,漫天落葉頓時化作光點凝成一張巨大的青靈光網俯地而下,四散隱匿的黑氣瞬間就被牢牢困住,觸碰之處滋滋作響,恐怖之狀猶勝魂飛魄散。
[隻是一個小小的分身啊,看來道行不淺。]
一道修長的身影自大樹冠頂飛躍而下,翠綠的葉片自她足尖化為光點散去。
目光落在腳邊撕碎了的符紙上,待看清上麵的紋路後,青潤的眸色微沉,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已經是第三起挖心案了,皆拜這姻緣符所賜。
確定此院中沒有其他異樣,她指尖輕抬,一聲脆響落定,漫天落葉輕輕搖曳,下一瞬碎作漫天青金星光,緩緩墜落如星河傾灑。
待星光湮滅時,打落在地的筐子回到了竹架上,老藤靜靜地攀著大樹……院中已恢復如常。
“三娘,怎麼燒個洗腳水這麼慢啊!”前院廂房中傳出男人的叫喊聲。
婦人按了按頭醒過神,連忙放下手中的木瓢去彎腰提桶,大聲回應道:“好了,這就來!”
走動間,隱約露出腰間的一枚藍色荷包,那裏麵正躺著一枚完好的姻緣符。
十月廿二
常熙街上,一間茶舍坐滿了人,旁邊不遠的張榜處也堆了三三兩兩的人,男女老少都在談論著一件事。
“哎怎麼樣,這都大半天了,有聽說哪裏出事了嗎?”
“每七天就出一件挖心案!輪到昨天奇了!沒聽說誰家出事。”
“還真是這樣,難道昨天真的平平安安了?妖怪被抓住了?”
“怎麼感覺不對呢,要真抓住妖怪了,那侍鱗宗的法師早就張榜了!我看我們還是小心一點。”
“說的也是。唉這妖怪挖心案鬧得沸沸揚揚,誰家不是擔驚受怕的。”
“那可不一定,你看這韋家大清早就灑掃庭除、張燈結綵的,看樣子還要繼續辦喜事,膽子真大啊!”
“那你可就有所不知了,這韋家為了繼續辦婚宴,特意請了法師來鎮宅,還是額頭上帶花的法師!”
“這韋卿為了他未婚妻可真是煞費苦心!真是看重啊,連婚宴都捨不得推遲。”
“但願這韋家不會再出事了,逢七必死,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不管怎麼說,昨天沒出事就是好事!龍神大人保佑咱們以後都平平安安的!”
“是啊是啊,求龍神庇護洛安城……”
一個穿黑色衣袍的身姿裊娜的女子穿過人群,粉嫩的唇角噙著一抹乖巧的微笑,她站在韋家門前。
“我是你們韋家準夫人……的堂妹,玉薇。”
她的聲音柔婉甜糯,一聽便似桃片糕甜到心尖。
“小哥稍等。”
一道清潤的嗓音自吵嚷的人群響起,像山澗流水漫過玉石,令人不自覺感到心平氣和。
人群安靜下來,自覺尋找聲音的來源,那被叫住的小哥(韋家護院)也立刻回頭。
隻見一人緩步走來,身量頎長。墨發束起,罩一頂精緻的玄色紗帽,與一隻素麵烏木簪牢牢固定。
身著一襲青石交領長袍,通體長衫垂至腳踝,啞光青紗料子被風拂得輕揚,內裡素白的中衣從交領處露出來,青白相映,乾淨得洗去了俗世的喧囂。
看一眼便叫人如沐春風,無端安寧。隻是下一刻再看清她周身的裝扮,便不由得心生惋惜。
讓人想忽略都難的是她右手拄著一桿布幡,上書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三靈聖手,治病驅邪”
幡角輕揚,一整個招搖不正經的氣質。
露蕪衣不覺翹起唇角偷笑,待那“三靈聖手”再上前來,日光從她散著光的玄帽移到身後。
那雙狐狸眼漸漸睜圓了,清晰的倒映著來人的麵孔……
那張臉美的雌雄莫辨。
瞳色清亮如寒星,眼尾微挑卻無半分媚態,鼻樑秀挺,唇線利落,膚色是冷調的白瓷,眉目俊秀舒朗,笑容和煦。即使被眾人注視,也從容得仿若開在枝頭的白玉蘭。
“不妨也將我引薦到你們家主麵前。”
聲音還是那般好聽,她是女子!
露蕪衣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眼神不住地粘在她身上,這般品貌的姑娘,無相月的狐狸也找不出這樣的,就是整個青丘也找不出這樣的……
那青年護院也愣了愣神,見這位姑娘通身氣派非凡,不敢怠慢,拱手問道:“不知姑娘是……”
那青衣女子頷首還禮,微微一笑道:“在下沐青蘆,一介江湖遊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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