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開啊!”
蘇靈鑒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卻好似砂紙磨過,嘶啞裡裹不住地顫抖……
讓她意外,更讓她厭惡。
聽著蘇暮雨的話,那股在她身體裏張牙舞爪的難受卻似藤蔓般越纏越粗,她習慣常年壓抑著的呼吸竟在他廖廖幾句話麵前潰敗。
她厭惡這樣的自己。
“我為何要看你?看與不看又有什麼區別?你這張臉我看了十幾年早就看膩了!你現在立刻滾出這裏!”
冷硬的麵皮快要被腫脹的酸意衝垮,被她再次艱澀的吞嚥下去,死死咬著下唇。
“蘇靈鑒!”他喊她。
聲音暗啞而固執,眼神仿若泣血,“你心裏有我!”
話音剛落,無法剋製的痛心就翻湧上來,悲鳴衝破喉間,帶著滾燙的澀意,連垂著眼的模樣,都藏不住那股碎了般的難受,淚珠在他的顫抖下一顆顆凝結。
蘇靈鑒被砸個正著。
她猛地睜大了眼,那一刻,酸澀的泥漿破土而出,淚珠順著眼眶滾落。
“那又如何?!”
她崩潰大喊,揮動的袖擺似折斷的蝶翼,自暴自棄般在他麵前露出猙獰的狼狽。
“我心裏有你又如何?!”
“我就算喜歡你又如何?!”
“你以為這是好事嗎?你以為我費這麼大力氣和你說了許多是為什麼……”
她的淚潸潸而落,像急雨,砸得他生疼。
除了那些年深陷痛苦的夢魘,她再沒這般哭過,心不可遏製的鈍痛,蘇暮雨靠近她,想把她抱在懷裏。
“你什麼都不懂!”
蘇靈鑒卻一下推開他伸來的手。麵對他的靠近,畏懼般連連後退。
她抹了一把淚,露出一抹極怨恨極悲痛的眼神,仰頭時又有一條淚從眼角沒出打濕鬢髮,眼睛是水洗過後的明凈蒼白。
“今日,不是你蘇暮雨不能為我留下。”
“而是我蘇靈鑒,一定要趕你走!”
蘇暮雨慌亂,再次忍不住上前一步,蘇靈鑒急忙伸手阻攔,示意自己的話還沒說完。
頂著他焦灼的眼神,繼續說出自己內心深處那些晦暗扭曲的心思,崩潰後的無可奈何的神情也摻雜了銳利的猙獰,
“你非要我說得如此清楚,好,我全都告訴你你!知道我當初為何要招惹你嗎?除了你劍術精湛、升任了傀,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怪就怪在你太特別了,我靠近你的時候心裏忍不住惡毒的想,憑什麼一個跌進深淵中的劊子手還能心存光明?!”
“玷汙他、摧毀他,又是何等滋味?”
蘇靈鑒常年浸淫在極致的黑中,她的驕傲張揚下埋著一顆腐爛的心,這是她最隱秘的心思,蘇暮雨反常到她不能接受,“你太乾淨了,你好到讓我自慚形穢!好到讓我忍不住想毀滅,拉你一起到地獄裏!”
“哈哈哈……”她扭曲病態的悲笑,淚花再朦朧視線。
“……而你一旦如我所願,就像現在,你卑微乞憐,我就會對你失去興趣、感到厭惡,然後毫不猶豫的將你拋諸腦後!”
“總有一天你會比今時今日還要痛苦百倍!”
蘇暮雨愣愣地看著她,各種話堵塞到胸口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靈鑒。
病態,瘋狂,令人驚顫的絕望。
她將自己心中的惡**著給他看。
他這時才明白了那句‘你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心被死死揪住,撕心裂肺的疼。
她展現自己最可怖的靈魂妄圖逼他恐懼逃離。
蘇暮雨攥著胸前,身體疼到不由自主地彎曲。
眼淚掉的洶湧,他咬牙切齒。
……他的小玖,在成為靈鑒的道路上受了太多苦。
他要是能早一點帶她離開就好了……他早該明白的……他早該明白的!
蘇靈鑒自己都未發覺的、她自述時無比糾結痛苦的神情,眼底藏著深深的恐懼。蘇暮雨卻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裏有他,可她在害怕。
他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渴求的她的愛,持他度過無數個漫長黑夜的信念,在他得到的那一刻欣喜到驚顫,也絕望到發抖。
指節咯吱作響,被他攥得青白,一向清冷無波的麵容露出剎那一現的怨恨,隨後又被滔天的絕望沖潰。
她可以愛他,卻不能和他相愛。
他站直了身體,直視她的病態,在她吐露一切後怔然無措的眼神中一步一步靠近她,“你麵前的這個人,自見你的第一眼便對你上了心,此後十幾年一直將你視若珍寶,你比他的生命還要貴重。他不是裝傻,不是逃避。而是在他心裏,無論蘇靈鑒是什麼樣子,他都珍惜愛重。”
“靈鑒,若你身在地獄,那就讓我下去陪你,我心甘情願。”
蘇靈鑒獃獃地看著他,一種像麵對海嘯般巨大而兇猛的感覺席捲了她,她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思考,眼裏隻有他的影子。
一種濃稠的辛酸揉捏著她的心。
他越是好,她越是恐懼。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恐懼什麼,心底的黑洞在他字字堅定的話語間越扯越大,她漂浮、她迷亂地不知所措,肉體在不住地悚栗,心頭卻是滾燙的。
越來越燙。
燙的當他再次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時她忘記了推開,當熟悉的軀體再一次緊密相靠,他溫柔地撫平她的戰慄,她無助的痛哭。
為什麼會有人這麼蠢?連說的話都蠢得要命。
她還有什麼辦法呢?她已經用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推開他,她麵對這個人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
她平生第一次善良要放一個人離開,他為什麼都不肯成全?
蘇暮雨,你還要我怎麼辦呢?
愛,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可以讓人隨隨便便許上要命的承諾?
她胡亂地想了許多,淚水彷彿永遠都流不盡,哭的滿心疲憊。
蘇暮雨沒有說話,隻是聽著她的難過抱的更用力了,右手輕柔地撫拍著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似化作一層無比柔軟的水衣吻在她所有的茫然顫慄上。
纏住,溫暖,融化她。
最後,她想。
地獄,不該留下這個人……
蘇暮雨隻覺得後頸一痛,當眩暈的感覺襲來,他恍惚聽到了她沙啞而冷冽的聲音。
“從今天起,你就要把我從心裏給挖出去。”
“或許一開始會痛,但很快你就會忘記,時間會磨平一切……”
他的世界在鈍痛中沉進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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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鑒是暗河最出色的弟子,出色到她連愛是什麼都不清楚,就已開始恐懼了。
殺手的底色,比殺戮更沉重的是悲哀。
……
忽然想起一句。
愛是一種疾病,它讓正常的人變得不正常,讓不正常的人變得更加不正常。
……
他們的緣分很深,隻是鮮艷的故事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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