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鈕鈷祿·舒寧(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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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清算的餘波席捲了整個後宮,往日裡爭風吃醋、暗箭傷人的烏煙瘴氣,被雍正一道聖旨盪滌得乾乾淨淨。
而這場驚天動地的清算,自始至終都冇波及到永壽宮半分。
自打後宮清淨下來,舒寧半步不曾踏出永壽宮大門,皇上承諾過她永壽宮不進人。
她就把這方宮殿變成了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她的一日三餐、衣食起居,全被白露和白芷打理得妥妥帖帖,連一絲紕漏都冇有。
每日天剛矇矇亮,白芷就輕手輕腳地走進寢殿,生怕驚擾了舒寧休息。
她先把殿內的銀炭補充,再端來溫水伺候舒寧洗漱,隨後便是一早精心熬製的安胎藥膳 —— 紅棗蓮子燕窩粥、山藥枸杞蒸糕、清炒嫩筍尖,全是溫補養胎、清淡爽口的吃食,絕無半分油膩刺激。
舒寧慢悠悠地用著早膳,指尖輕輕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心裡美滋滋地盤算。
用完早膳,白露便開始打理永壽宮的事務。
清算之後的永壽宮,宮人都是雍正親自挑選的忠心之人,內務府更是不敢有半分剋扣,份例賞賜流水似的送進來,綢緞珠寶、珍稀食材、上等藥材堆得滿滿噹噹。
白露擅長算賬理家,把宮裡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讓雜事煩擾舒寧。
舒寧則不用操心任何事,要麼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曬著太陽,翻看一些無關痛癢的閒書;
要麼在修煉木異能,試著看能不能讓孩子的身體也強壯一點;
偶爾興致來了,就拿針線繡個小小的平安穗,打算等孩子出生後掛上。
到了午後,日頭暖融融地灑進殿內,驅散了初春的微寒。
舒寧覺得躺著看書費眼,便吩咐白露搬來軟褥鋪在梨花木軟榻上,自己懶懶地躺上去,蓋著一床薄軟的雲錦被,讓識字的宮女讀些民間山水遊記給她解悶。
宮女的聲音輕柔,一字一句緩緩讀著,殿內安安靜靜,隻有溫和的讀書聲、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還有白芷在一旁輕輕碾磨藥材的細碎聲響。
舒寧閉著眼睛,手輕輕搭在小腹上,感受著腹中生命的存在,聽著輕鬆的遊記,睏意一點點湧上來。
她半眯著眼,腦袋微微歪著,眉眼溫順平和,很快就陷入了半夢半醒的淺眠之中,呼吸輕淺而安穩。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蘇培盛跟在雍正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正要通傳,卻被雍正抬手厲聲製止。
雍正處理了一下午朝政,滿心的疲憊煩躁,下意識就抬腳往永壽宮走。
這段時日,他早已習慣了永壽宮的清淨,隻有踏入這裡,他才能卸下帝王的戒備與疲憊,不用權衡利弊,不用提防算計,不用麵對後宮那些虛情假意的麵孔。
他輕手輕腳地踏入殿內,一眼就看到了軟榻上的舒寧。
少女懶懶地躺著,陽光灑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眉眼溫順,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睡得安穩又恬靜。
宮女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手裡捧著遊記,正輕聲讀著,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殿內冇有熏香味,隻剩淡淡的熏熱過水果的清香,冇有濃烈的脂粉氣,冇有刻意的討好,隻有一片歲月靜好的安寧。
雍正那顆整日被朝政、權謀填滿的心,在這一刻驟然軟了下來,像是被溫水泡過一般,所有的疲憊、煩躁、戾氣,都在這方安靜裡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抬手示意宮女噤聲,緩步走到軟榻邊,輕輕接過她手裡的遊記冊子。
宮女連忙跪地行禮,被雍正一個眼神製止,隻得悄悄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雍正坐在軟榻邊的梨花木凳上,翻開遊記冊子,放低聲音,用自己低沉磁性的嗓音,緩緩接著剛纔的內容讀下去。
他的聲音不像白露那般輕柔,卻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溫和地飄進舒寧的耳中。
淺眠中的舒寧,隻覺得讀書聲變得更好聽、更安心,迷迷糊糊間,往軟榻裡縮了縮,睡得更沉了,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幾分。
雍正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溫順恬靜的模樣,心頭愈發柔軟,讀書的聲音更輕了。
他讀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才輕輕合上書。
這時,舒寧才緩緩醒過來,睜開惺忪的睡眼,一抬頭就看到坐在身邊的雍正,先是一愣,隨即想要起身行禮。
雍正連忙伸手扶住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不必多禮,你懷著身孕,好生歇著便是。”
舒寧坐了起來,臉頰帶著剛睡醒的紅暈,輕聲問道:“皇上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醒臣妾?”
“朕見你睡得安穩,不忍打擾。”
雍正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打趣道:“這般喜歡遊記,聽著都睡著了,可聽到讀了什麼了?”
舒寧:“皇上,可不是嬪妾要聽,是腹中的小皇子聽的呀,嬪妾想著給孩子胎教,提早啟蒙,讓孩子熟悉熟悉讀書的聲音,將來性子能安穩些。”
“胎教?” 雍正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雍正看著舒寧平和淡然的眉眼,心裡生出一個念頭。
他是孩子的阿瑪,理應讓孩子先熟悉自己的聲音。
“往後,朕會親自教孩子。” 雍正拿起桌上的四書五經,語氣堅定又溫柔,“朕一有空,便來給孩子讀書。讓他自胎中,便熟悉阿瑪的聲音,將來也好做個知書達理、沉穩穩重的皇子。”
舒寧聞言,眉眼一挑:“冇準是皇女呢,皇上可不能偏心了。”
雍正點了點舒寧的腦袋:“無論是皇子皇女朕都來,滿意了?”
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輕輕點頭:“全憑皇上安排。”
雍正見舒寧燦爛的笑臉,微微一怔,這個女人,她冇有強調要皇子,冇有爭權謀利,一直都是如此的安靜平和,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