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紅樓夢(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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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婉笑著親手挑禮,一樣一樣送到眾人手裡,場麵熱熱鬨鬨,喜氣洋洋。
第一個最先給最尊貴的賈母。
她挑出一支赤金鑲紅寶福壽頭簪,簪頭雕著飽滿的壽桃和蝙蝠,紅寶透亮,金光華貴,又拿過一掛珍珠抹額,還有兩朵紅色大絨花,雙手遞到賈母麵前,笑得溫柔:
“老祖宗,這支福壽簪,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珍珠抹額戴著暖和,絨花喜慶,配您的衣裳,再好看不過了。”
賈母接過簪子,摸著手感溫潤,款式又大氣合心意,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眼睛眯成一條縫,連連點頭:
“哎喲!林夫人有心了!知道我老婆子喜歡喜慶福壽的東西,這簪子真合我心意,比京裡的首飾好看十倍!好孩子,太有心了!”
說著,就迫不及待讓身邊的鴛鴦給她戴上,對著鏡子一照,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看黛玉的眼神又多了幾分疼寵。
輪到王夫人時,陸安婉臉上的笑意更柔,語氣特彆溫和、特彆真誠,雙手捧著一疊線裝佛經、一掛蜜蠟佛珠,輕輕往王夫人手裡一塞,半分停頓都不給,柔聲說道:
“二太太,我知道您一心禮佛、最是向善,這幾卷佛經、這串佛珠,是我一進京就特意去京城最大的報恩寺開了光的,日日戴著能靜心養氣、祈福納祥,最合您的心意。”。
話音剛落,她連讓王夫人開口的機會都不給,轉身就拿起一支赤金鑲翡翠頭花、一對圓潤飽滿的珍珠耳墜,熱絡地遞到邢夫人麵前,聲音清亮又歡喜:
“大太太,這支金鑲翠頭花也是江南今秋時興的款式,戴著顯氣色,您戴上最為合適!”
邢夫人本就最愛金光閃閃的貴氣首飾,一拿到手,掂著沉甸甸的赤金,看著碧綠透亮的翡翠,眼睛瞬間亮得發光,
當場就攥著頭花,一把拉住陸安婉的手,嘴不停歇地誇:
“哎喲,林夫人!您可真真是好!這頭花也太好看了!又金貴又洋氣,確是我冇見過的樣式!”
邢夫人拉著她的手嘮個冇完,從首飾誇到人品,從江南誇到京城,熱絡得不行,完完全全堵死了王夫人插話的空子。
王夫人僵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幾卷佛經、一串佛珠,指節都捏得發白。
她看著邢夫人手裡金光燦燦、貴氣逼人的金鑲翠頭花,再看看迎春、探春、王熙鳳手裡的珠花、步搖,全是實打實的金飾珠寶,偏偏就給她幾本破經書、一串普通蜜蠟珠!
她心裡氣得火冒三丈,妒火翻湧,暗地裡狠狠啐了一口:
好你個陸安婉!
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拿這破書爛珠子糊弄我!
給彆人都是金珠寶貝,唯獨輕慢我!
當年要不是有我,你能上位當嫡妻嗎!
好一不要臉的賤人!
可她臉上半分不敢顯露,隻能僵著一張臉,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把佛經和佛珠往袖籠裡一塞,心裡把陸安婉罵了千百遍,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
人家口口聲聲是 “開光祈福”,打著禮佛向善的名頭,她要是發作,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不尊佛法!
陸安婉眼角餘光把王夫人的憋屈樣儘收眼底。
最會來事的王熙鳳,陸安婉可冇忘了。
她送了王熙鳳一個點翠珠花和一支赤金芍藥步搖,步搖上的芍藥栩栩如生,走動起來珠翠搖晃,精緻又拉風:“璉二奶奶,這可是江南蘇杭剛出的新款,配你的衣裳,絕對是京裡獨一份的好看!”
王熙鳳一看,眼睛都瞪圓了,拿著點翠珠花和鳳凰步搖,愛不釋手,當場就戴在頭上,轉了個圈,珠翠叮噹響,美得不行,笑得花枝亂顫:“好太太!這也太好看了!比我在京裡買的首飾強一百倍!您可真真大方,今兒我沾了老祖宗和林妹妹的光偏得了好東西了!”
鳳姐可真是八麵玲瓏,得了好東西,同時誇了幾個人。
這邊邢夫人還在拉著她誇個不停,陸安婉笑著應付兩句,又麻利地把李紈、三春、寶玉的禮物一一送到位,
連榮禧堂裡伺候的大丫鬟們,鴛鴦、襲人、紫鵑等人,陸安婉都備了小巧的珠花、小銀飾,一人一份,人人有份,半點不偏心。
榮禧堂裡,人人手裡都拿著合心意的首飾配飾,個個笑容滿麵,哪還管的上臉黑的王夫人。
大家得了禮物,個個喜出望外,對著陸安婉連連道謝,心裡都覺得這位林夫人大方又貼心,是個好相處的主子。
等所有禮物全部分完,陸安婉才拉過黛玉、林瑜,輕輕拍了拍兩個孩子的手,溫聲吩咐:“黛玉,瑜兒,你們拿著備好的禮,去給大老爺和二老爺請個安。”
黛玉和林瑜乖乖點頭,捧著早就備好的禮盒,在嬤嬤的陪同下,往後院賈政、賈赦的院落走去。
寒暄許久,到了午宴時間。
丫鬟們魚貫而入,紫檀木案上漸漸擺滿了菜式,流光溢彩,竟無半分空隙。
烤鹿肉切得方正,裹著金箔紙微微冒氣;冰糖燕窩肘子瑩潤髮亮,蜜色醬汁垂欲滴;還有燒熊掌、蒸駝峰,皆是京城顯貴人家才得見的大菜,盤盤精緻,處處透著榮府的氣派奢貴。
賈母笑著命人給黛玉佈菜,夾了一塊鹿肉放進她碗裡:“祖母的好黛玉,嚐嚐這鹿肉,最是補人。”
黛玉執筷的手微頓,勉強頷首,謝過賈母,夾起肉塊,小口抿著,慢慢一點點的吞嚥著。
陸安婉目光掃過滿桌珍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可眼前這滿桌大菜,非煎即炸,非燉即烤,厚重的油香與醬香,竟無一道合來自江南的吃食。
黛玉鼻尖微酸,想到自母親去世之後,繼母對她依舊極好,
為了她的身體,會專門烹飪各種合她胃口的菜肴,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想著她,林瑜有的她也有,她從未被怠慢過。
可她親母親的家人,卻不會多為她考慮一番,竟冇一個菜是合她想吃的。
陸安婉悄悄握住她的手,眼底藏著一絲心疼。
午宴方畢,丫鬟們捧著漱盂、茶盤魚貫而入,
輕手輕腳地收拾案上的杯盤碗盞,紫檀木案幾很快便恢複了整潔,隻餘下淡淡的菜肴香氣縈繞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