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紅樓夢(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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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賈敏在世時,作為巡鹽禦史的正妻,自然是揚州官太太圈子裡的核心人物,上至總督夫人,下至知府太太,都樂意與她結交。
陸安婉上位後,情況就變了。
那些出身名門、世代簪纓的貴婦人,骨子裡瞧不上她這個 “秀才之女” 出身的續絃,明裡暗裡都透著疏離。
上個月,新任揚州知府的夫人辦賞花宴,帖子遍撒揚州城的官宦人家,卻獨獨漏了林府。
春桃氣得跳腳,說人家是故意打林府的臉。
陸安婉卻毫不在意,笑著安撫:
“不去纔好,省得我應酬那些虛情假意的太太們,累得慌。我在家陪孩子們吃頓好的,不比去看她們臉色強?”
倒是有些商賈之家的夫人,因為林如海是巡鹽禦史,掌管著鹽政大權,頻頻派人送來帖子,邀請陸安婉赴宴、聽戲、逛園子。
春桃看著那些精緻的帖子,有些心動:
“夫人,要不咱們去一次?總不能一直閉門不出,讓人覺得咱們林府架子大。”
陸安婉卻搖了搖頭,把帖子都推了回去,隻讓春桃回話說 “夫人身體不適,不便外出”。
她心裡門兒清,林如海這個巡鹽禦史的位置,在江南鹽商堆裡是個香餑餑,也是個燙手山芋。
鹽商們個個富甲一方,卻也個個精明得很,今天請你吃頓飯,明天送你件首飾,指不定背後就藏著什麼目的,想從林如海這裡撈取好處。
她若是和這些商賈夫人走得太近,保不齊就會被人抓住把柄,給林如海的仕途添麻煩。
“咱們是官宦人家,和商賈走得太近,於老爺名聲不好。”
陸安婉對春桃解釋道,
“安心在家待著,把孩子養好,把府裡管好,就是對老爺最大的支援。外麵那些虛熱鬨,不參與也罷。”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著,陸安婉甚至覺得,這樣安穩到地老天荒也不錯。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午後,
陸安婉正陪著黛玉在院子裡教她做桂花糕,
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春桃匆匆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夫人,榮國府來人了!”
“榮國府?”
陸安婉手裡的擀麪杖一頓,心裡 “咯噔” 一下。
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黛玉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大眼睛裡滿是好奇:“榮國府?是母親的孃家嗎?”
陸安婉摸了摸黛玉的頭,安撫道:“是啊,是你外祖母家。彆慌,咱們去看看。”
她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賈母終於忍不住了。
這三年守孝期剛過,她就派人來了,果然是急不可耐。
正廳裡,林如海已經坐在那裡,臉色凝重。
旁邊站著一位身著華服、麵容俊朗的年輕男子,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正一臉客套地與林如海說著話。
見陸安婉進來,那男子連忙起身,對著她躬身行禮:“賈璉見過林大人,見過林夫人。”
陸安婉認得他,這就是賈璉,王熙鳳的丈夫,原著中那個胸無大誌、好色縱穀欠的浪蕩子。
林如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平淡:“璉兒坐吧。”
賈璉坐下後,也不繞彎子,
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雙手遞給林如海:
“姑父,這是祖母讓我帶來的親筆信,祖母日夜惦記著黛玉妹妹,盼著能見她一麵。”
林如海接過信,拆開看了起來。
陸安婉站在一旁,雖然看不到信的內容,但從林如海越來越凝重的臉色,她也能猜到七八分。
果然,林如海看完信後,重重地歎了口氣,把信遞給了陸安婉。
陸安婉接過信,隻見信紙上字跡娟秀,語氣懇切,滿是對黛玉的思念之情。
信裡寫道,賈母年事已高,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時常夢見早逝的女兒賈敏,醒來後便對著賈敏的遺物垂淚,
唯一的心願,就是能把外孫女黛玉接到身邊,親自撫養,彌補對女兒的虧欠。
信的末尾,更是寫著 “若能見外孫女一麵,便是即刻去了,也瞑目了”。
這哪裡是請求,分明是道德綁架。
陸安婉看完信,心裡一陣煩躁。
賈母這一手玩得真溜,用孝道和親情做武器,讓人無法指責。
賈璉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懇切:
“姑父,林夫人,祖母確實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這次派我來,就是鐵了心要接黛玉妹妹回去。還請姑父和林夫人體諒祖母的一片苦心。”
陸安婉放下信,看著賈璉,語氣平靜:
“璉二爺,我理解老夫人的心情。隻是黛玉年紀尚小,從未離開過家,貿然去京城,怕是會不適應。再說,她父親也捨不得她。”
“林夫人放心,京裡有祖母和各位長輩照顧,定不會委屈了黛玉妹妹。”
賈璉連忙說道,“而且,祖母說了,隻是接黛玉妹妹去住些日子,等她住慣了,若是姑父和林夫人想念,隨時可以接回來。”
陸安婉心裡冷笑,去了榮國府,哪還由得你說回來就回來?
那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她還想再說什麼,林如海卻擺了擺手,語氣沉重地對賈璉說:
“璉兒,你先下去歇息吧,此事容我和夫人商議一下。”
賈璉見狀,也不好再強求,隻得起身告退。
待賈璉走後,正廳裡隻剩下林如海和陸安婉兩人,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安婉,你怎麼看?”
林如海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
“我不想讓黛玉去。”
陸安婉直言不諱,“榮國府是什麼地方,老爺您也清楚。那裡人際關係複雜,人心叵測,黛玉性子單純,去了那裡,隻會被人算計。”
林如海歎了口氣:
“我何嘗不知道?隻是……”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
“老夫人是黛玉唯一的外祖母,她以孝道相逼,若是我們執意不讓黛玉去,傳出去,外人隻會說黛玉不孝,不懂事,連外祖母的最後心願都不肯滿足。到時候,指責的不僅是黛玉,還有我們的教養。”
陸安婉沉默了。
林如海說得冇錯。
在這個講究 “百善孝為先” 的時代,孝道是壓在每個人頭上的一座大山。
賈母以 “時日無多” 為由,請求外孫女前去探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們若是拒絕,就是公然違背孝道,會被人戳脊梁骨。
更何況,榮國府和林府之間的那些齷齪事,都冇有公開,外人並不知情。
在所有人看來,榮國府依舊是那個鐘鳴鼎食、詩禮簪纓的大家族,賈母是慈愛長輩,黛玉是可憐孤女,理應去外祖母身邊享福。
“而且,” 林如海繼續說道,
“我最近接到訊息,朝廷有意調我回京任職。我們遲早是要回京城的。黛玉提前去榮國府,也算是提前適應一下京城的生活。”
陸安婉心裡一驚,
林如海要回京?
這倒是個意外的訊息。
就在這時,黛玉和林瑜手拉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黛玉的小臉帶著好奇,又有些忐忑,小聲問:“父親,母親,榮國府的人是來接我嗎?”
陸安婉看著黛玉那雙清澈又充滿嚮往的眼睛,心裡一軟。
黛玉長這麼大,隻知道榮國府是母親的孃家,是她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