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紅樓夢（33）】
------------------------------------------
賈敏伸手想拉陸安婉的手，陸安婉見到健步向前握著。
賈敏用儘全身力氣，握得緊緊的，眼神裡滿是懇求與托付，看著陸安婉，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艱難：
“安婉…… 我知道，我快要不行了…… 我這輩子，嫁入林家，跟著如海，有過歡喜，有過酸苦，有過難受，也有過安穩，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黛玉……”
“黛玉這孩子，性子隨我，敏感心軟，身子又弱，冇了我，她在這府裡，在這世上，就冇了親生母親護著…… 榮國府那邊，我早就看透了，王夫人容不下她，老夫人疼她，卻也護不住她一輩子……”
陸安婉的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緊緊回握住賈敏的手，重重點頭：“夫人，您彆說了，我都懂！我向您保證，我會把黛玉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疼，一樣護著！！”
“瑜哥兒性子開朗，從小護著黛玉，以後有他這個哥哥在，黛玉也不會孤單。老爺會教她讀書識字，我會教她保護自己，把她養得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給她尋一門天底下最好的姻緣，讓她一輩子平安順遂，不受半點委屈！”
她的聲音堅定，冇有半點虛言。
這幾年的相處，她喜歡這個聰慧通透，乖乖巧巧地喊她“姨娘娘”的林妹妹。
不想讓她重蹈原著裡的悲劇。
賈敏看著陸安婉真誠的眼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我就知道…… 我冇有看錯人……”
賈敏喘了口氣，繼續說，“還有如海，還有林府…… 以後，府裡的事，就要勞煩你多費心了…… 瑜哥兒是你的親生兒子，我知道你會疼他，可黛玉…… 安婉，我求你，彆讓她受半點委屈……”
“夫人放心，我答應你，答應了。”
陸安婉的眼淚掉得更凶，卻語氣無比堅定。
賈敏笑了，笑得溫柔又安心，緩緩鬆開手，視線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遠方的榮國府，又像是在看自己逝去的時光。
賈敏輕輕 “嗯” 了一聲，眼皮越來越重，漸漸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隻是眉頭，依舊微微皺著，滿是不捨與牽掛。
陸安婉輕輕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看向一旁的林如海，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沉重與無奈。
“老爺，太醫怎麼說？” 陸安婉輕聲問。
林如海歎了口氣，聲音疲憊至極：“太醫說，也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藥石罔效，無力迴天。安婉，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老爺說的哪裡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接下來的幾日，賈敏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清醒的時候，她就拉著黛玉的手，一遍遍叮囑，教她做人的道理，教她保護自己；拉著林如海的手，一遍遍托付，一遍遍放心不下。
昏迷的時候，她就安安靜靜地躺著，氣息微弱，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這日傍晚，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賈敏突然清醒了過來，精神格外好，臉色也紅潤了些許，像是迴光返照。
她讓人把林如海黛玉叫到床邊，眼神堅定地說：“如海，我知道我快要走了，我有一個心願，希望你能答應我。”
林如海握住她的手，眼眶紅紅的：“敏兒，你說，不管是什麼心願，我都答應你。”
“我希望你能抬陸安婉為續絃，”賈敏緩緩說道，
“安婉性子溫和，心地善良，對黛玉很好，她有能力打理好林府，也能好好照顧我的玉兒。我知道，她是妾，抬她為續絃，或許不合規矩，但我相信，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如海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賈敏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敏兒，你再想想，”林如海猶豫著說，“雖然安婉是貴妾，抬她為續絃，恐怕會引來旁人的非議，而且，榮國府那邊，也未必會同意。”
“我已經想好了，”賈敏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我不在乎旁人的非議，也不在乎榮國府的態度。我隻在乎我的女兒，在乎林府的未來。陸安婉是個可靠的人，隻有她，能護好黛玉，能守住我的玉兒。我想把我的嫁妝分成兩份，三分之一給安婉，讓她有底氣護著黛玉；三分之二留給黛玉，作為她以後的嫁妝，保她一世無憂。”
看著賈敏懇求的眼神，林如海最終點了點頭：
“好，敏兒，我答應你，等你走後，我就抬安婉為續絃，好好照顧孩子們，不辜負你的心願。”
賈敏用儘全身力氣，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著黛玉粉雕玉琢的小臉，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女兒的眉眼，像是要把這張小臉牢牢刻進心裡。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都是剜心的不捨：
“我的黛玉…… 我的心肝兒……”
“娘要走了…… 不能再陪著你了……”
“你要乖乖的，要聽爹和孃的話，她是好的人……往後她就是你的母親了，要好好聽話…如果她有做的不好的，你要跟爹說，…”
“要和哥哥好好相處，哥哥會護著你，你也要學著懂事，彆讓哥哥、彆讓大家為你操心……”
“娘不盼你大富大貴，不盼你才華壓人，就盼著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長大…… 身子健健康康的，彆像母親這樣弱，一輩子被病痛磨著……”
“往後受了委屈，彆自己偷偷哭，要告訴母親（指陸安婉），告訴哥哥…… 咱們林家的姑娘，要剛強，要安穩……”
“彆愁、彆悲、彆總往心裡去…… 開開心心的，平平安安的，就是娘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了……你要……要好好長大……”
她的拇指輕輕擦去黛玉眼角的淚珠，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捨，每一次呼吸都在耗儘最後的生機。
最後，把所有人都叫到床邊，眼神一一掃過身邊最親的人，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賈敏的聲音，難得的清亮，“我這輩子，很知足了……”
“我的黛玉…… 要好好長大…… 母親在天上，也會看著我的姑娘，一世安穩……”
小黛玉似懂非懂，隻知道孃親要離開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身子趴在床邊，死死抓著賈敏的衣袖：“娘不走！黛玉聽話！黛玉好好吃飯！娘不要丟下黛玉！”
賈敏看著女兒哭成小淚人，心都碎了，卻再也無力多說，隻是望著黛玉，滿眼眷戀與不捨，嘴角帶著最後一絲溫柔的笑意，手緩緩垂落，氣息就此斷絕。
“娘！”
“夫人！”
“夫人！”
撕心裂肺的哭聲，瞬間響徹整個正院，打破了林府最後的平靜。
陸安婉抱著哭成淚人的黛玉，看著床上安詳離世的賈敏，眼淚也無聲滑落。
她知道，賈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