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紅樓夢（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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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的桂花香還冇散乾淨，深秋的冷風就卷著寒意，吹透了庭院的窗欞。
林瑜六歲半了，剛從書堂裡回來，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性子隨了陸安婉的開朗，卻比尋常孩子更懂事貼心；
林黛玉也五歲了，眉眼精緻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仙童，褪去了幼時的嬌弱，帶還有一絲羸弱。
林如海對待兩個孩子的教育是相同的，請了夫子同時教導兩人。
林黛玉生得一副七竅玲瓏心，在詩詞文墨上有著天生的靈氣，先生教一首詩，她隻讀三遍便能背得滾瓜爛熟，提筆寫出來的字跡清雋秀雅，連先生都連連讚歎 “女中奇才”。
先生剛講完詠物詩的章法，黛玉望著窗外的玉蘭，略一思索，便能隨口吟出兩句軟語溫香的小詩，意境清絕、筆觸細膩，比起同齡孩童，多了幾分通透與靈秀。
文先生常說，黛玉在詩詞一道上，是天生的料子，稍加雕琢，日後便是冠絕京華的才女。
她不愛喧鬨，唯獨喜歡捧著詩書，安安靜靜地讀、安安靜靜地寫，偶爾遇到不懂的字句，會輕輕拉著林瑜的衣袖，軟聲詢問，模樣乖巧又認真。
林瑜雖在詩詞的細膩婉轉上稍遜黛玉半分，可文才也半點不差。
他記性好、悟性高，四書五經背得紮實，策論理解得通透，寫字筆力端正、風骨漸顯，先生誇他 “沉穩有格局，不像孩童，倒有少年郎的擔當”。
更難得的是，他不似尋常書生那般文弱，每日清晨都會跟著武師傅習武，紮馬步、練基礎拳腳、耍小木劍，汗水浸濕衣衫也從不喊累。
不過半年，小身板就練得結實挺拔，跑跳有力，再也不是嬌弱的小公子。
他習武從不忘護著黛玉，每次練完武，都會跑到書房，陪著黛玉讀書寫字，黛玉幫他潤色詩文、修正字句，他教黛玉伸胳膊踢腿、活動筋骨，生怕妹妹久坐傷神、身子弱軟。
兩個孩子一靜一動，一文一武，相處得和睦又貼心，林如海和賈敏看了常常欣慰，府裡的安穩溫馨是彆府冇有的。
林瑜被陸安婉教導得極好。
這份安穩，終究擋不住歲月與病痛的侵蝕 —— 賈敏的身體，還是一日差過一日。
當年生黛玉時，她本就身子虧損，又被王嬤嬤那碗慢性毒藥傷了根本，這些年全靠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
可架不住心底鬱結與常年藥石纏身，終究是油儘燈枯，常常臥床不起，連吃飯都冇什麼胃口。
賈敏清醒的時候，最喜歡聽下人教學兩個孩子一起學習的模樣，眼裡滿是欣慰與不捨 ——
她的黛玉，有滿腹才情，將來定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
賈敏心裡清楚，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林如海急得團團轉，四處請太醫來看，可太醫們都搖著頭說，賈敏是氣血耗儘、臟腑俱虛，無力迴天了。
林黛玉見賈敏長日不醒，也常多愁落淚，林瑜怎麼安慰都開心不起來，好不容易養好的身體也要滋補。
陸安婉也時常去看望賈敏，陪她說話，安慰她，把林黛玉帶去她跟前儘孝，隻盼著能讓賈敏寬心。
走進內室，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賈敏躺在鋪著厚厚軟緞的拔步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冇有半點血色，原本溫婉精緻的臉龐，瘦得脫了形，隻有一雙眼睛，偶爾睜開時，還能看出往日的貴氣，此刻卻盛滿了疲憊與絕望。
林如海坐在床邊，一身常服，頭髮竟添了幾縷銀絲。
這位三十多歲、風姿俊朗的揚州巡鹽禦史，此刻冇了往日的沉穩乾練，眼底滿是紅血絲，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疲憊與心痛。
他握著賈敏枯瘦的手，指尖冰涼，聲音沙啞得厲害：
“敏兒，安婉送了燕窩羹來，你再喝兩口，補補身子。”
賈敏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地落在林如海身上，輕輕搖了搖頭，喉嚨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吃不下…… 我這身子，我自己清楚…… 冇用了……”
林如海的眼眶瞬間紅了，強忍著淚水，聲音哽咽：
“敏兒，彆胡說，太醫說隻要好好調養，會好起來的，你還要看著黛玉長大，看著她嫁個好人家……”
堂堂朝廷命官，在自己妻子麵前，哭得像個孩子。
陸安婉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酸酸的。
“老爺，您彆太傷心，夫人隻是身子虛，咱們慢慢養。” 陸安婉輕聲勸著，轉身看向門外，“讓瑜哥兒和黛玉進來吧，他們倆唸叨一早上了，想來看看夫人。”
林如海點點頭，鬆開賈敏的手，起身走到門口，親自把兩個孩子牽了進來。
林瑜走在前麵，小大人似的，黛玉跟在後麵，小手緊緊攥著林瑜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擔憂，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床上的賈敏，瞬間就紅了眼眶。
“娘。”
黛玉鬆開哥哥的衣角，撲向床前，輕輕拉著賈敏的衣角，小聲喊：
“娘，黛玉給您捶捶腿，您就不疼了。”
說著，小拳頭就輕輕落在賈敏的腿上，力道輕得像羽毛。
賈敏看著自己親生的女兒，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枕頭上。
她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了撫黛玉的臉蛋，指尖顫抖著，滿是不捨。
“孃的黛玉…孃的黛玉…” 賈敏的聲音斷斷續續，“娘…… 怕是不能陪著你們長大了……”
“娘，娘不哭！”
黛玉連忙伸出小手，擦著賈敏的眼淚，自己卻先哭了出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孃親會好的，黛玉會乖乖聽話，黛玉會陪著孃親，孃親不要走……”
林瑜抱著林如海的腿，也跟著紅了眼眶，卻強忍著冇哭，像個小男子漢一樣，走上前，站在床邊，握緊小拳頭：
“母親，您彆怕，我會保護妹妹，保護你，保護爹爹和姨娘，我會好好讀書，好好練武的！”
童言稚語，最是戳心。
賈敏哭得更凶了，林如海彆過頭，抹了把眼淚，連呼吸都帶著沉重。
陸安婉連忙把林瑜和黛玉抱進懷裡，輕輕拍著他們的背，柔聲安慰：“黛玉不哭，夫人隻是累了，咱們不吵夫人休息，好不好？瑜哥兒，帶你妹妹去外麵玩，保護好妹妹知道嗎？”
林瑜懂事地點點頭，拉著黛玉的手，小聲說：“妹妹，咱們出去，讓母親好好休息。”
兩個孩子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走出了內室，小身影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等人都走了，室內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藥罐在小火上咕嘟咕嘟的聲響，聽得人心頭髮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