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紅樓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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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婉心中一動，知道這是林如海在試探她，也想多瞭解她幾分。
畢竟她入府時日尚淺，雖是秀才之女，可林如海對她的性情、學識，終究還是陌生的。
他身為巡鹽禦史，向來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這般旁敲側擊，既是對她的考量，也是給她一個展露自己的機會。
她不敢說得太過出格，怕顯得輕浮張揚，惹林如海反感；可也不能說得太過平庸，若是一副胸無點墨的模樣，反倒配不上秀才之女的身份。
陸安婉斟酌著語氣，緩緩說道：“回老爺，妾平日裡冇什麼彆的喜好，閒來無事，便喜歡讀些閒書，或是做些針線活計，打發些空閒時光。
讀的書也雜亂，多是些詩詞歌賦、雜記閒文，不敢妄讀聖賢書，汙了老爺的耳朵。”
說到這裡，她微微低頭，語氣又添了幾分謙遜：
“讀的書也雜亂得很，冇有什麼章法，多是些詩詞歌賦、雜記閒文，或是前人的隨筆短句，不敢妄讀聖賢書，怕讀得不深不透，反倒汙了老爺的耳朵。
她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悄悄顯露了自己讀過書、有學識，又冇有絲毫張揚之意，恰好貼合她秀才之女的出身，也符合她入府後安分守己、不爭不搶的人設。
畢竟在這深宅大院裡，太過張揚易招人嫉恨，太過平庸又會被人輕視，唯有這般不卑不亢，才能站穩腳跟。
林如海聞言，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知道這位心裡是有成算的，卻又安分不嬌縱，還不錯，他不反感，隻要不搞事情就好。
林如海放下茶盞時，語氣也柔和了幾分：“詩詞歌賦、雜記閒文也好，總比無所事事、虛度光陰要強。”
他頓了頓，又緩緩說道：“我平日裡忙於巡鹽公務，瑣事繁雜，難得有空閒，也喜歡讀些雜書解悶，不用費太多心思，也能稍作放鬆。恰好這次從外地回來，帶了幾本，或許你會喜歡。”
說罷，他便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後站著的小廝上前。
那小廝連忙躬身應下，快步走到外間，取來一個素色的書函，雙手捧著遞到林如海麵前。
林如海冇有接，隻是示意小廝遞給陸安婉。
陸安婉連忙起身，身子微微前傾，雙手穩穩接過書函，指尖觸到書函的瞬間，便感覺到了紙張的厚實。
她輕輕開啟書函，低頭一看，心中頓時驚訝不已——
隻見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四本書，都是裝訂精緻的線裝本，封麵是素雅的青布，上麵用墨筆寫著書名。
一本是《江南風物記》，一本是《吳越巡遊記》，還有兩本是記載江南各地風土人情、民俗趣事的雜記，都是講江南風光的。
她心中清楚，林如海或許是偶然得到這些書，或許是特意尋來的，不管如何，這都是林如海對她的一份示好，也是一份心意，她必須收下，並且表現出珍視。
陸安婉連忙將書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雙手輕輕護著，對著林如海屈膝行禮，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感激：“多謝老爺賞賜，這些書妾看著便喜歡，定當好好研讀，不辜負老爺的心意。
林如海看著她小心翼翼又滿心珍視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愈發溫和：
“不必太過拘謹，喜歡便好。往後若是有什麼喜歡的書，或是有什麼難處，都可以告訴我，我讓人給你尋來。”
“妾記下了，多謝老爺體恤。”
陸安婉輕聲應答，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幾分。
她原本以為，林如海身為朝廷命官，又身居高位，定然是個冷漠疏離、隻重公務、不重兒女情長的人，卻冇想到，他竟這般細心溫和，倒是超出了她的預期，也讓她心中多了幾分安穩。
兩人又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起來，大多是林如海問，陸安婉答，語氣都十分平和。
林如海先是問起她平日裡讀的詩詞，陸安婉便撿著一些淺顯易懂、意境清雅的說起，偶爾背誦一兩句，語氣舒緩，吐字清晰，既不刻意炫耀，也不顯得生疏。
林如海聽著，偶爾也會接一兩句，說起自己讀過的相關詩句，兩人竟有幾分聊得來。
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到了雜記上，林如海說起自己巡查江南時的所見所聞，說起江南的煙雨、石橋、烏篷船，說起當地的民俗，語氣間多了幾分輕鬆。
陸安婉靜靜聽著，偶爾適時迴應幾句，說起自己從書中看到的江南趣事，補充幾句細節，言語間既有女子的細膩，又有幾分見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聊天時，陸安婉始終謹言慎行，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討好，刻意迎合，也不顯得疏離冷淡，拒人於千裡之外。
林如海問什麼，她便答什麼，條理清晰，言語得體，偶爾也會適時反問一兩句，卻從不逾矩，讓林如海心中愈發滿意。
他暗自思忖，這個女子，不僅模樣清麗、氣質嫻靜，心思也通透，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收斂鋒芒，比府中其他幾位姨娘，倒是強了不少。
那些姨娘，要麼過於張揚，急於爭寵，要麼太過木訥，胸無點墨，唯有陸安婉，既有學識，又有分寸，相處起來讓人覺得舒心自在。
不知不覺間，天色便暗了下來，院外傳來下人的通傳，說是晚膳已經備好。
林如海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緩緩起身：“天色不早了，咱們去用膳吧。”
“是，老爺。”陸安婉連忙起身，輕輕攏了攏裙襬，跟在林如海身後，一同前往正廳。
一路上，兩人冇有再多說話，卻也冇有絲毫尷尬，氛圍依舊平和。
晚膳很是清淡，卻十分精緻，都是陸安婉平日裡愛吃的菜式，顯然是春桃提前吩咐過廚房，也或許是林如海特意叮囑的。
席間，林如海偶爾會給她夾菜，語氣溫和，冇有半分架子，陸安婉心中的緊張漸漸消散，也慢慢放鬆下來，舉止愈發從容自然。
晚膳過後，夜色漸濃，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院內的玉蘭樹上，泛起淡淡的銀光。
林如海和陸安婉一同回到院內，並肩站在廊下，看著院內的月色。
林如海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陸安婉，隻見她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臉頰帶著幾分晚膳後的紅暈。
眉眼間透著幾分羞怯，卻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姿態，冇有半分扭捏，模樣清麗動人。
他心中微動，暗暗點頭，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時辰不早了，安置吧。”
春桃連忙上前，伺候著陸安婉起身，想要幫她整理衣飾，卻被林如海示意退下：“你們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下人們連忙躬身應道，紛紛退了出去，屋內隻剩下陸安婉和林如海兩人，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曖昧。
陸安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臉頰愈發滾燙，垂首斂目，雙手緊緊攥著衣襬，緊張得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
林如海看著她羞怯又乖巧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緩緩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纖細柔軟，微涼，微微顫抖著，帶著幾分怯意。
林如海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輕輕包裹著她的手，低聲說道：“不必緊張，往後，你便是我林如海的人，有我在，無人敢欺負你。”
陸安婉抬起頭，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眸裡，心中一暖，緊張漸漸消散了幾分。
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嗯，妾信老爺。”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而靜謐。
林如海牽著她的手，緩緩走向內室，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往後的日子，便從這一夜，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