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青額頭已沁出細密的冷汗,卻依舊穩穩垂著頭,語氣裡添了幾分誠懇,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憨態:“娘娘明鑒。嬪妾愚鈍,實在不懂什麼揣度聖意的心思,隻求娘娘明察。”
話雖鎮定,身子卻抖得愈發厲害。
見她這副模樣,華妃瞬間沒了興緻。
在她眼中,孫妙青不過是皇上一時逗趣的玩物罷了,就和“狗”一樣,值不得她多費心思,揮了揮手便讓她退了回去。
緊接著,華妃又點了夏冬春的名,想看看這傳聞中“有趣”的性子究竟是何模樣。
誰知夏冬春早已嚇得麵色慘白如紙,身子抖得如同篩糠,說話都結結巴巴的,心裡默默祈禱華妃娘娘饒過她,千萬別賞她“一丈紅”。
顯然,先前安陵容的話,早已將她嚇破了膽。
華妃見她雖有幾分姿色,卻這般膽小懦弱,半點意思也無,同樣揮揮手讓她退下。
皇後在一旁暗自嘆氣,隻覺夏冬春不堪大用,原本打算借她製衡華妃的心思也落了空,夏威提前送來的那些禮物,自然也打了水漂。
隨後,華妃又點了甄嬛與沈眉莊二人。
這兩人本就聰慧機敏、伶牙俐齒,一番話下來,竟說得華妃無言以對。
皇後見狀,心中暗自滿意,再次起身做了和事佬,叮囑眾姐妹往後好生侍奉皇上,便下令散去。
出了景仁宮,富察貴人見夏冬春抖得厲害,忍不住上前問道:“夏常在,你這是怎麼了?方纔在殿內便魂不守舍的。”
雖然華妃跋扈,但富察貴人出身大族,自有一番底氣的。
夏冬春剛想開口細說,卻被安陵容悄悄拉住,低聲道:“此處人多眼雜,皆是宮人內侍,咱們回延禧宮再說吧。”
富察貴人好奇心起,便跟著她們一同回了延禧宮正殿。
到了殿內,夏冬春才哆哆嗦嗦地將“一丈紅”的刑罰說了出來。
富察貴人本就膽小,一聽之下,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安陵容見狀,心中滿意,往後三人在延禧宮有“一起懼怕”之事,大家可就是好姐妹了哦!
於是,她便將從崔槿汐那裡聽來的後宮手段一一說了出來:“除了一丈紅,還有用麝香暗害腹中胎兒的,在香料裡動手腳害人的,把人推下池子淹死的……就連水井裡,都時常有不明不白死去的宮人……”
每一件都聽得人心驚膽戰。
富察貴人嚇得尖叫起來:“你……你這些都是聽誰說的?這宮裡,難道真的是龍潭虎穴不成?”
“不瞞兩位姐姐,”安陵容垂眸道,“入宮前我曾在外租用了一處院子,隔壁住著一位從宮裡出來的老嬤嬤。她見我年紀小,怕我入宮後吃虧,便忍不住與我說了這些,也是想讓我多些防備。”她刻意隱瞞了與崔槿汐的關係,隻說是老嬤嬤的叮囑。
富察貴人和夏冬春本就比安陵容膽更小,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安陵容見她們嚇得可憐,又有些不忍心,隻好安撫道:“兩位姐姐也別太害怕,咱們隻要安分守己,不輕易強出頭,想來也不會出事的。或許……或許這些都隻是危言聳聽罷了。”
她的安撫話音未落,一個負責打探訊息的延禧宮小宮女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地稟報道:“主子!不好了!剛剛碎玉軒的菀常在回住處的路上,發現一口井裡泡著一具宮女的屍體,身子都已經泡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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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富察貴人和夏冬春嚇得當即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這場景,不正是安陵容剛剛說過的嗎?
安陵容的臉色也瞬間白了幾分,心中暗道:義母果然沒有騙我,這些可怖的事情,竟都是真的。
那小宮女還在顫抖著補充:“另外……聽說方纔華妃娘娘回宮時,有個小宮女不小心衝撞了她,已經被賞了一丈紅……”
“啊啊啊——!”富察貴人和夏冬春抱得更緊了,哭聲都帶上了哭腔。
安陵容心中亦是驚懼萬分,但看著比自己還要膽小的兩人,隻得強壓下心頭的恐慌,再次安撫道:“兩位姐姐別怕,隻要咱們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得罪任何人,肯定不會有事的。”
好說歹說,才總算將兩人安撫住。
隨後,安陵容獨自回到西偏殿,坐在梳妝台前,望著銅鏡中自己蒼白的麵容,悠悠地嘆了口氣。
這深宮之中,果然步步驚心,實在是太可怕了。
往後,唯有更加謹小慎微,方能保全自身。
這些訊息自然也傳到了宮外的崔槿汐耳中。
她神色淡然,輕描淡寫地對身邊的紅桃吩咐:“等容兒侍寢之後,必定會得到晉陞。到那時,皇後娘娘定然會出手拉攏或打壓,讓她自己多留心,別不小心落入圈套。”
紅桃恭聲應下,轉身便去安排給宮裡線人傳信的事宜。
崔槿汐此前是以假死脫身。
世人皆道“人死債消”,那些曾受她恩惠的人,本不該再為她效力。
可安陵容早早就拿到了崔槿汐留下的宮人名單,崔槿汐還特意叮囑她,不必吝嗇錢財,後宮之中,多數宮人皆為利往,隻要銀錢到位,自然能讓名單上的線人盡心為她辦事。
退一步說,即便這些線人靠不住,還有小夏子在暗中照拂。
蘇培盛隻知曉崔槿汐明麵上與孫家有合作,故而會多加關照孫家女孫妙青;
可小夏子卻清楚,崔槿汐還暗中在安陵容那裡佈下了一條暗線。
昔日崔槿汐曾私下對小夏子交代:“小夏子,那安陵容是我結下的一份善緣。日後你在宮中,需暗中多照拂她幾分,但切記不可太過張揚。
咱們雖謹小慎微力求無錯,可後宮之中人心叵測,誰也難保不會被有心人構陷。
後宮裡能有一位妃嬪小主為咱們說句公道話,總是好的。
這事我沒告訴你師父,免得他說我多心;你也不必向他提及,免得落人口實,被人揣測你與後宮妃嬪勾結。平日裡悄悄多照拂一二便好。”
自第一日那番囑託後,小夏子早已將崔槿汐的話奉若聖旨。
在他看來,師娘此舉全是為了他們師徒著想,故而始終暗中留意著安陵容的境況。
新晉妃嬪入宮不久,便陸續到了侍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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