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鳳自四顧門舊居悄然離去後,憑藉天機堂與歸棲商行的雙重情報網,不過半日功夫,便尋到了在薛玉鎮街頭擺攤行醫的李蓮花。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素淨的粗布長衫,褪去了當年李相夷的少年意氣與鋒芒畢露,隻剩一身溫潤如水、淡然雅緻的氣質。
正低頭給病患開好藥方,伸手接過五兩銀子,那病患罵罵咧咧的走了。
李蓮花也不在意,但抬頭的刹那,便瞥見了不遠處立著的緋衣女子。
她覆著半張鎏金麵具,緋衣衣似火,在市井街頭格外惹眼。
李蓮花隻淡淡瞥了一眼,麵上不動聲色,仿若未曾看見,依舊低頭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藥攤。
何曉鳳見狀,心頭頓時湧上幾分不滿,快步上前撐在他的藥桌前,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喂,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當初把我氣走,如今見了我,就是這副態度?”
好歹這一年裡,她記掛著他體內的碧茶之毒,四處蒐羅珍稀藥材,源源不斷寄往蓮花樓,這般心意,換不來他一句熱絡話也就罷了,竟還被如此冷落。
李蓮花聽見這熟悉又嬌縱的聲音,指尖動作一頓,鼻尖微動,嗅到了那縷縈繞心頭的淡淡蘭花香,心底悄然泛起一絲歡喜,麵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笑意,慢悠悠開口:“原來真是阿鳳啊,並非我冷漠,實在是你如今名聲太盛,這一年來,江湖間多的是模仿你金麵緋衣裝扮的女子,我先前認錯了好幾回,次次鬨了笑話,哪裡還敢貿然相認。”
實則他心中早有辨彆她的法子,畢竟唯有她身側帶著這股獨有的蘭香,旁人模仿得再像,也仿不來這份氣息,隻是這番心底的細膩心思,他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何曉鳳聞言一怔,隨即也反應過來,這一年江湖上確實有不少俠女仰慕她懲惡揚善,紛紛扮成她的模樣行俠仗義。這些人雖不會她吸收內力的功法,卻也會出手廢去惡人功力,行事頗有她的幾分風範,久而久之,倒成了江湖上一樁奇事。
百川院起初還派人抓捕,可那些俠女個個理直氣壯,直言穿衣裝扮是自身自由,懲戒惡人更是分內事,大不了往後抓了惡徒也會儘數送交百川院處置就是了。
這反倒讓百川院挑不出錯處。
幾番下來,百川院眾人也心力交瘁,再見到金麵緋衣裝扮之人,反倒要猶豫再三,分辨真假,不敢輕易動手。
到最後,百川院索性順水推舟,對外宣稱已將金麵緋衣招攬為院外客卿,會依規行事,原先的通緝令形同虛設,冇過多久便徹底撤銷。
江湖惡人聽聞金麵緋衣與百川院扯上關聯,行事愈發收斂,江湖反倒安穩了幾分。
何曉鳳心底暗自覺得,百川院這番以假亂真的做法倒也算機靈,不過她也不甚在意。
那些俠女模仿她的模樣,既能震懾宵小,又能替她積攢名聲,於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加上頂著百川院的名號,想用她的身份來做惡事還得掂量掂量。
她輕哼一聲,暫且放過李蓮花方纔的冷淡,抬眸挑眉,帶著幾分小得意追問:“姑且信你這一回,一年不見,你可有後悔當初拒絕拜我為師?”
李蓮花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拜師一事,終究是不能的,我本就有師門,斷不能再另投他人,還望阿鳳見諒。”
何曉鳳早料到他不會鬆口,也不糾結此事,話鋒一轉,直接開口:“我餓了。”
李蓮花見狀,頓時眉眼舒展,笑著應道:“好說好說,我這就收攤,去集市多買些菜,做頓大餐給你接風洗塵。”
見她不再提拜師的事,他反倒鬆了口氣,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藥攤,拎著藥箱便往集市走去。
郊外的草地上,那座熟悉的蓮花樓依舊慢悠悠停在原處,兩人並肩回到樓前,何曉鳳一眼便瞧見了蹲在門口的黃色土狗,模樣機靈,看著格外討喜。
她有些意外,開口問道:“你竟還養了一條狗?”
“不是特意養的,偶然在外遇見,瞧著有靈性,便一直跟著我了,我給它取名狐狸精。”李蓮花一邊在廚下切菜,一邊回頭應著門口逗狗的何曉鳳,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何曉鳳蹲在走廊上,伸手輕輕摸了摸狐狸精的腦袋,語氣帶著幾分霸道的親昵:“你這名字倒是獨特,狐狸精,記好了,我是你的女主人,乖乖聽話,往後少不了你的肉吃。”
狐狸精通人性,嗅出她身上冇有惡意,反倒親昵地舔了舔她的指尖,搖著尾巴格外溫順。
李蓮花餘光瞥見這一幕,見她並不排斥狐狸精,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他先前還暗自擔心,何曉鳳回來會不喜這小狗,屆時難免為難,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自從何曉鳳出手為他壓製碧茶之毒後,他體內的毒素暫緩蔓延,並未失去味覺,身子也好了不少。
加之這一年來,何曉鳳源源不斷送來珍稀藥材,他不必再拚死拚活攢錢買藥,身子調理得愈發康健。
他知道何曉鳳嘴刁,貪戀口腹之慾,這一年裡特意潛心鑽研廚藝,學了不少拿手菜,就等著她回來,好好賠罪。
不過半時辰,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便擺上了桌,紅燒肉色澤紅亮,清炒時蔬鮮嫩爽口,湯品鮮香濃鬱,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慾大動。
何曉鳳眼睛一亮,忍不住讚歎:“不錯嘛,不過一年光景,你的廚藝竟長進了這麼多。”
李蓮花笑著遞過碗筷,夾了一塊大塊的紅燒肉放進她碗裡,語氣滿是寵溺:“你先前唸叨著想吃紅燒肉,我特地學了許久,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何曉鳳張口吃下,肉質酥爛、肥而不膩,濃鬱的肉香在舌尖散開,瞬間被驚豔到,忍不住對著李蓮花豎起大拇指,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連聲誇道:“好吃!太好吃了!”
“慢些吃,冇人跟你搶。”李蓮花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又接連往她碗裡夾了好幾樣菜,生怕她不夠吃。
想當年他還是李相夷的時候,身為四顧門門主、天下第一高手,何曾做過這些煙火氣十足的瑣事。
也就是這幾年,褪去一身光環,放下江湖紛爭,做回普普通通的李蓮花,才學著種菜做飯,修身養性,如今操持這些家事,反倒覺得格外安穩自在。
待何曉鳳吃飽喝足,兩人一同搬到蓮花樓外的木桌旁,坐著喝茶閒聊,晚風輕拂,格外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