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人名為知春、沐風、聽化、凝雨,是她兩年前親自挑選,送入暗閣嚴苛培訓的心腹,去年隨她回到天機堂,常伴左右曆練,如今不過十二三歲年紀,卻個個身懷絕技、忠心不二,隻聽命於何曉鳳一人。
知春心細如髮,擅觀人神色、察言觀色,能於市井閒談、煙火氣中探得隱秘要事,看似溫婉無害、平易近人,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府內堂外的一舉一動,皆逃不過她的雙眼。
沐風行事輕捷如風,行蹤飄忽不定,擅於暗中潛行、傳遞密信,言語不多卻句句精準,辦事利落果決,無人能摸清其底細,是最可靠的密探信使。
聽化耳力過人,天賦異稟,能隔牆辨音、析言辨意,性情沉靜內斂,善藏鋒芒,但凡經她耳中的言語,皆能抽絲剝繭,化為最精準的情報,從不出錯。
凝雨心思縝密,邏輯清晰,長於分析梳理、拚湊線索,能將零散雜亂的訊息整合串聯,洞悉全域性,性情冷靜自持,如細雨潤物無聲,於無聲處掌控局勢。
四人各司其職,牢牢把控著天機堂與歸棲商行的核心情報,替何曉鳳鎮守要害,讓她的勢力愈發穩固,再無後顧之憂。
“你們幾人盯緊金鴛盟和萬聖道,有任何一舉一動,都要如實稟報與我。”
“是,二堂主!”四人躬身應下。
將堂內諸事安排妥當,理順情報網脈絡後,何曉鳳才卸下一身忙碌,悄然隱匿行蹤,離開了天機堂。
她此番出行,不為處理勢力事務,隻為見一個人。
江湖上盛傳的第一美人,喬婉娩,也是李蓮花藏在心底深處,唸了半生的摯愛。
自三年前東海大戰落幕,李相夷墜海失蹤,四顧門就此解散,隻餘百川院留存於世。
百川院本是四顧門分院,由佛彼白石四人執掌,成為江湖刑堂,繼續懲惡揚善、處理江湖大案,維繫江湖公義。
而喬婉娩,自聽聞李相夷葬身東海的訊息,便認定他已離世,為其守身三年,閉門不出,整日暗自神傷,再也不問江湖世事,守著一座空墳,熬儘了滿心歡喜。
甚至在劇中,直至十年後,才選擇嫁給簫紫衿。
此時的喬婉娩,正獨坐窗前,窗外海棠花開得正盛,她手中卻攥著一枝乾枯的海棠,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周身氣息淡得近乎透明,彷彿下一秒便會隨風消散,滿是死寂與哀傷。
“喂,你就是江湖第一美人喬婉娩?”
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忽然從窗外的海棠樹枝頭傳來。
喬婉娩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她抬眼望去,隻見繁茂的海棠枝椏上,坐著一位臉覆鎏金麵具、一身緋衣獵獵的女子,雙腳輕輕晃盪,隨性又灑脫。
她眉頭微蹙,雖三年不問江湖事,卻也從肖紫衿口中聽過,這位金麵緋衣的女俠,手段淩厲、醫術高超,讓江湖惡人聞風喪膽,是近幾年江湖上最神秘的存在。
“金麵緋衣?”喬婉娩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久病初愈的沙啞。
何曉鳳坐在枝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心底暗暗驚歎。
喬婉娩的美,從不是張揚奪目的豔色,而是江南煙雨浸潤出來的清婉雅緻,柔而不弱,美而不妖。眉如遠山含霧,目似秋水凝霜,一身素白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連微風拂過,都似放輕了腳步,不忍驚擾。
自李相夷東海不歸,她守了三年空墳,往日的明媚靈動早已一點點斂去,儘數化作眉間化不開的輕愁。
人依舊端莊靜雅,美得不可方物,可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倦意與哀思,清瘦溫柔,又帶著一碰就碎的脆弱,像一枝經霜的白梅,靜立窗前,美得讓人心疼。
何曉鳳一時也看怔了,這破碎感的美人,真是直擊人心,難怪李相夷每次見她都要難過一場。
便由衷讚道:“不愧是李相夷念念不忘之人,果然絕色。”
短短一句話,卻如驚雷般在喬婉娩心底炸開,她渾身猛地一震,攥著乾枯海棠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眼底的死寂瞬間被狂喜與惶恐填滿,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聲音顫抖著,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女俠見過相夷?他……他是不是還活著?”
三年空墳,三年守候,她日日對著孤塚呢喃,夜夜盼著故人歸來,旁人都勸她放下,說李相夷早已屍骨無存,可她偏不肯信。
這三個字,是她支撐三年的全部念想,此刻從他人口中說出,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平靜。
何曉鳳晃盪的雙腳驟然頓住,看到這樣的脆弱的美人,金麵下的眼神軟了幾分,褪去了方纔的好奇,多了幾分通透與憐惜。
她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疑惑問道:“你當年,為何要給李相夷寫那封訣彆信?”
這話如同利刃,狠狠戳中了喬婉娩藏了三年的最深隱痛。
她渾身一顫,手中乾枯的海棠花瓣簌簌掉落,飄落在衣襟上,眼底的狂喜瞬間褪去,隻剩無儘的苦澀與悔恨,眼眶瞬間泛紅,水霧瀰漫。
“訣彆信……”她喃喃低語,聲音哽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即又強撐著激動,死死盯著何曉鳳,“你知道那封信?他定是還活著,否則你絕不會知曉此事……”
不等何曉鳳回話,壓抑三年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砸在素衣上,暈開點點濕痕。她捂著嘴,壓抑著嗚咽,聲音破碎不堪:“我從冇想過要與他真的訣彆,我隻是……隻是怕拖累他啊……”
她緩緩抬眼,望向遠方,思緒飄回當年那段歲月,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心酸:“那時候,他剛建立四顧門,鋒芒太盛,意氣風發,卻也樹敵無數,金鴛盟虎視眈眈,江湖處處暗藏殺機。
我武功低微,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彆說幫他,隻會成為他的軟肋,成為敵人要挾他的籌碼。我以為,斷了這份牽扯,他便能毫無牽掛,專心應對江湖風波,便能平平安安……”
而自己也因為無法和光一樣耀眼的他同行,愛的太累,追的太累,選擇分開也是想給自己喘息之地。
她以為,這是成全,是放手,是給李相夷最好的保護,卻從冇想過,那封訣彆信,竟成了他們之間最後的牽絆,是她親手推開了那個少年,再也冇能等到他回頭。
“我想著,等他站穩腳跟,等江湖安穩,我再去找他,跟他說清所有苦衷,可我萬萬冇想到……”話說到一半,喬婉娩再也支撐不住,泣不成聲,肩膀不住顫抖,三年來的悔恨、思念、痛苦,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也是從失去他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冇了他,自己也不會幸福,不會開心。
她恨自己為何要寫那封訣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