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蒼山的晨霧還未散去,濃得像化不開的紗,沾在穆念慈的藍白羅裳上,暈開一層淡淡的濕意。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楊過,小傢夥還睡得安穩,被她用裹在披風裡頭,隔絕了山間的寒氣。
循著昨夜客棧江湖人所說的方向,穆念慈一步步往蒼山深處走,越往深處,風越冷,草木上凝著厚厚的白霜,連空氣都彷彿凍得發脆。
行至一處隱蔽的山坳,一道冰寒的泉水映入眼簾,寒泉表麵結著薄冰,周邊散落著幾隻乾癟的毒蟲屍體,透著一股陰戾的氣息。
而寒泉邊,正坐著一道孤絕的黃衣身影。
李莫愁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未施粉黛的臉上滿是憔悴,眼底空洞得像冇有星光,唯有指尖泛著淡淡的青氣,正無意識地撥弄著麵前的毒蛇與蠍子。
她冇有刻意運功,卻任由毒物在掌心遊走,彷彿早已麻木,連指尖被毒牙劃破、滲出血珠都渾然不覺。
此刻的她,哪裡有半分後來“赤練仙子”的狠絕,不過是個被情傷透、心死如灰的女子。
她望著寒泉裡自己破碎的倒影,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低聲呢喃:“陸展元……你看,我變成這樣了,你滿意了嗎?”聲音沙啞,帶著未乾的淚痕,被山間的冷風一吹,碎得不成樣子。
穆念慈冇有貿然上前,隻是輕輕將小楊過往懷裡又緊了緊,放緩腳步,站在不遠處。
但李莫愁是習武之人,很快就察覺有外人闖入。
李莫愁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瞬間回過身,掌心的毒勁驟然凝聚,眼神鋒利如刀,帶著極致的警惕與敵意:“誰?!”
她的目光落在懷裡穆念慈身上,先是被那身藍白羅裳、清麗如雪的眉眼晃了一下,隨即又瞥見她懷中的孩子,眼底的鋒芒稍稍斂了些,卻依舊戒備:“你是誰?是陸展元派你來的?還是天龍寺的和尚讓你來勸我的?”
穆念慈淡淡說道:“我名穆念慈,江湖上的人都稱我為玉寒夫人,我與你師父有些交情,她曾拜托我若是遇到你時,能照拂一番。”
聽聞是認識師父的人,李莫愁神色一怔,喃喃道:“師父她……”
她不是不要自己了嗎?
穆念慈撒了個善意的謊言:“你師父並非無情,而是古墓派規矩如此,你放不下紅塵,便隻能將你逐出師門,加之你引誘歐陽鋒入古墓,害得你師父重傷,認為是你背叛師門,這纔對你不聞不問,但你終究是她首徒,十六年的養育之情,豈是說斷就能斷的,我離開古墓之時,你師父托我遇到你便照拂你一番。”
“我也是剛到大理才聽說此事,這纔打探你的訊息,在這裡找到你。”
聽到穆念慈說起師父還在意自己,頓時淚流滿麵,原來師父冇有不要她嗎?
隨即又使勁搖頭:“不……不是的,我冇有背叛師門,當初我被驅逐師門後,剛下山冇多久就遇到了瘋癲的歐陽鋒,我哄騙了他的《五毒秘傳》本想借師父的手對付歐陽鋒,誰知道……”
她當時是想在趁此機會搶走玉女心經的,但歐陽鋒被製服,她也隻能倉惶逃跑。
“師父她……她怎麼樣了?我不是故意的傷害師父的……”她的眼淚一點點的滑落,得知師父還念著自己,心中滿是懊悔。
見她是真心悔過,穆念慈心頭一軟,上前撫摸她散亂的長髮:“莫哭,你師父的傷勢已經被我醫治好了,如今也隻在古墓裡休養,我如今即已見到你,自然是要信守承諾照拂與你,跟我走吧!”
李莫愁得知自己師父冇事了,頓時重重鬆了口氣,聽到穆念慈要帶自己走,她有些猶豫。
她還想在這裡修煉武功,十年後在找陸展元報仇的。
穆念慈自然是猜到她猶豫是為何,開口道:“你的事我亦聽說了,你當真有那麼愛那陸展元嗎?為了他可以去死嗎?”
“我……我隻是不甘心!!”李莫愁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可以為陸展元而死的話來,她隻是不甘心,更恨陸展元辜負了自己的情義,她為了他放棄師父,被逐出師門,他卻另擁其他女子入懷,她怎能甘心?
穆念慈見她猶豫了,證明她現在還冇徹底黑化,隻有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中纔會產生偏執的心狠手辣。
現在的李莫愁也不過是個受了情傷姑娘罷了!
“你若真想永遠和陸展元在一起,也不是冇有辦法。”
李莫愁眼睛一亮:“夫人……您……您有辦法?”
“我年長你幾歲,你喚我穆姐姐吧!”
“穆姐姐!”許是得知自己師父並冇有完全忘記自己,她的心態也有了一絲變化,也感謝穆念慈救了自己的師父,所以很真誠的喊了她一聲。
穆念慈點頭道:“這裡氣候寒冷,我這孩子現在一直都靠我真氣護著,實在不宜久留,你先隨我下山吧,你的事咱們可以慢慢說。”
李莫愁自然注意到她懷裡被鬥篷裹著的孩子,便點了點頭,跟著穆念慈下山。
一同回到穆念慈之前租的客棧,穆念慈給狼狽的李莫愁叫了一桶熱水,讓她先好好洗個澡,然後叫了一桌可口的飯菜,等李莫愁換上穆念慈給她的素色的衣裳後,容顏美如天仙。
與電視劇上演的不同,她杏眼桃腮,明眸皓齒,膚色白膩如雪,說話聲輕柔婉轉,嬌滴滴的,與後來的狠辣手段形成強烈反差。
“李妹妹果然貌如天仙,那陸展元竟捨得拋棄你,當真是有眼無珠。”穆念慈剛將熟睡的小楊過放床上,看到李莫愁從屏風後出來忍不住稱讚了句。
李莫愁苦澀一笑:“我剛出古墓便遇見他,朝日相處中與他私定終身,可他明明承諾過我,要回來娶我,我相信了他,否則我何至於和師父斷絕關係,叛出師門?”
穆念慈抬手示意李莫愁坐下,指尖執起酒壺,清冽的酒液緩緩注入杯中,酒花輕漾。
她將酒杯推到李莫愁麵前,語氣溫和:“那是因為你見的男人太少,纔會被他的外表與一時溫情迷了眼。陸展元本就是江南世家子弟,骨子裡帶著江湖浪子的隨性,所求的不過是自在安穩。
你剛出古墓,不諳世俗人心,滿心滿眼隻剩他一人,這份情意在你看來是情深義重,在他眼裡,卻或許是難以承受的桎梏。
更何況你武功高強,在他看來,若日後他想納妾或是脫身,你足可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權衡利弊之下,他自然不敢再應承你的情意。”
李莫愁聞言,眉頭緊蹙,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困惑,聲音帶著幾分執拗的反駁:“我愛他,難道有錯嗎?他若真的愛我,不就該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離不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