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大廳之內,燭火通明,暖意融融。
王丞相端坐主位,指尖輕撚鬍鬚,目光溫和地落在薛平貴身上,緩緩開口:“你如今雖已得授官職,卻無實打實的軍功傍身。縱有馴服烈馬之功,終究是虛銜。
不若待你與寶釧重新完婚後,參加本月十五日的科舉,搏個功名在身。日後戰事若起,再赴疆場拚殺軍功;即便日後不再從軍,由武轉文也名正言順。你意下如何?”
這科舉設在二月十五日,算算時日,倒還來得及。
一旁的魏虎聞言,眼珠飛快一轉,連忙上前一步,高聲道:“嶽父大人,怕是來不及了!如今西涼屢屢犯我邊境,戰事怕是轉瞬即至。平貴身為神威將軍,若要博取軍功,理應隨軍出徵纔是,怎可耽於科舉?”
他想著隻要薛平貴隨軍前行,我有的是法子讓他葬身沙場,永絕後患。
王寶釧聞言,秀眉微蹙,心中雖想反駁,卻也清楚薛平貴唯有隨軍遠征,方能立下實打實的功勞;
若執意科舉,縱有才華,也得不來民心。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未曾出聲。
廳內眾人目光皆匯聚於薛平貴身上,靜候他的決斷。
薛平貴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肅立,朗聲道:“嶽父大人,小婿已下定決心。待與寶釧大婚後,便歸入大姐夫麾下。若當真需要隨軍遠征,小婿便親赴疆場拚殺軍功,唯有如此,這神威將軍的名號才稱得上名正言順。至於科舉,便作罷了。”
他自幼通讀詩書,卻更偏愛舞槍弄棒,馳騁沙場於他而言,反倒更自在痛快。
王寶釧見他心意已決,走上前輕輕挽住他的衣袖,柔聲附和:“薛郎,無論你做何決斷,我都全力支援。隻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你務必萬事小心,切記家中還有我日夜等候你的歸來。”
聽聞此言,薛平貴心中暖意翻湧,眼中滿是感動,握緊她的手沉聲道:“你放心,我定當早日凱旋,與你團聚。”
王夫人見二人情意深重,卻提及離別之事,連忙開口打圓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喪氣話做什麼?我早已讓人備好了宴席,咱們一家人好好慶賀一番纔是。”
王金釧也跟著附和:“是啊,爹。如今三妹夫已是神威將軍,不如早日商議重新宴請賓客,為他們補辦大婚之禮,也好讓世人知曉三妹的天定良緣。”
蘇龍頷首認同,開口說道:“金釧所言極是。我名下有一處二進的私宅,一直閑置無人居住,便將其贈予三妹與三妹夫,權當新婚賀禮。”
要知在京城這寸土寸金之地,一處二進宅院價值不菲,這份賀禮可謂厚重。
薛平貴連忙拱手推辭:“多謝大姐夫美意,如此貴重的賀禮,小婿與寶釧實在受之有愧……”
不等他說完,王丞相便擡手打斷:“平貴,這是你大姐夫與大姐的一片心意,你收下便是。”
他心中自有考量:薛平貴本是皇室血脈,如今嶄露頭角,讓大女婿與他結下善緣,日後也好借力攀升。
王寶釧與薛平貴對視一眼,見王丞相態度堅決,便一同向蘇龍與王金釧拱手道謝:“多謝大姐夫,多謝大姐。”
一旁的王銀釧見此情景,心中的嫉妒之火愈發熾烈。
先前她還暗自嘲笑王寶釧嫁了個乞丐,轉瞬之間,那乞丐竟成了神威將軍,王寶釧也一躍成了將軍夫人,這等落差讓她如何能接受?
可她素來高傲,拉不下臉去討好二人,隻能將滿心怨懟壓在心底,暗自記恨。
魏虎心思深沉,早已看穿王銀釧的心思,臉上卻堆起和煦的笑容,開口說道:“我名下有一間生意興旺的鋪子,屆時便贈予三妹,當作添妝之禮。”
他特意點明是贈予王寶釧,待薛平貴戰死沙場,王寶釧成了寡婦,再勸她嫁給自己的弟弟魏豹,到那時,這鋪子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終究還是魏家的東西。
王寶釧斂衽福身,輕聲道謝:“多謝二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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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丞相見一家人其樂融融,三個女婿各有擔當,心中甚是滿意,再次撫須點頭:“既如此,明日便開始籌備釧兒與平貴的婚禮。先前你們私下成親,未有父母見證,我與你娘可不認這門親事。”
薛平貴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訕訕之色。
他當時滿心都是娶王寶釧為妻,聽聞她提議私定終身,便立刻應允,心中實則也怕王丞相從中阻攔,纔想著生米煮成熟飯。
他連忙躬身緻歉:“都是小婿考慮不周,委屈了寶釧。明日一早,小婿便派人著手重新籌備婚禮事宜。”
王金釧欣喜不已,拉著王寶釧的手笑道:“明日我便與二妹、三妹一同去那宅院收拾佈置。”
王夫人也滿臉歡喜地分派事宜:“那明日我便去清點籌備寶釧的嫁妝,老爺負責宴請同僚;蘇龍與魏虎便協助平貴籌備成親的各項事宜。”
眾人紛紛應聲領命。
王銀釧心中一動,生怕母親私下給王寶釧增補嫁妝,連忙上前說道:“娘,我留下來幫你一同籌備寶釧的嫁妝吧!”
王夫人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說道:“不必了。寶釧的嫁妝早已備妥,此番不過是再過一遍流程,無需多費人手。你還是幫著你三妹去收拾宅院吧。”
王銀釧心中不滿,忍不住輕哼一聲,愈發斷定母親是想藉機給王寶釧增添私房財物,心中的怨懟更甚。
當日,一家人其樂融融地享用了慶賀晚宴。
待王銀釧與魏虎回到魏府,王銀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當即大發雷霆,摔碎了不少器物。
魏虎連忙上前安撫:“銀釧,你冷靜些,莫要動氣。”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王銀釧厲聲嘶吼,眼眶通紅,“憑什麼她王寶釧命這麼好?嫁個乞丐都能翻身!都怪你,當初非要讓他去馴服烈馬,如今倒好,直接把他送上了青雲路!你還要送鋪子給她,憑什麼?”越說,她心中的火氣越盛。
魏虎耐心勸慰道:“此次純屬意外,是他薛平貴運氣好罷了。不過你也無需氣惱,如今戰事將近,我與大姐夫必定會隨軍遠征。到時候,我自有法子讓薛平貴死無葬身之地,為你出這口惡氣。等他一死,三妹成了寡婦,再勸她嫁給咱們豹弟,到那時,她的嫁妝、鋪子,不還是要乖乖回到咱們手上?”
王銀釧這才漸漸冷靜下來,看向魏虎,急切地問道:“你當真有把握?”
“自然。”魏虎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一個無名小卒驟然登上神威將軍之位,軍中將士本就不服。到了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死一個人再尋常不過。你這幾日暫且忍耐一二,務必盯緊了,別讓薛平貴留下來參加科舉。若是他留在京城不走,我反倒難以下手了。”
“好,我暫且放他一馬。”王銀釧眼中滿是怨毒,冷哼一聲,“一個乞丐出身的東西,也配當將軍?“
她本就看不慣她王寶釧在府中受寵,好不容易能壓她一頭,如今卻被她翻身,這筆賬我記下了!”
等著吧,等王寶釧成了寡婦,嫁入魏家,到時候我定要好好拿捏她。
想到這裡,王銀釧心中的鬱氣才稍稍舒緩了些。
另一邊,魏豹得知王寶釧與薛平貴要補辦婚宴的訊息,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當即找到魏虎與王銀釧,表明自己想迎娶薛琪的心意。
魏虎聞言,當即皺眉反對:“你若娶了薛琪,日後又如何迎娶王寶釧?此事不妥。”
魏豹連忙上前解釋:“大哥有所不知,薛琪乃是薛平貴的親妹妹,且對薛平貴情誼深厚。不瞞大哥,先前薛琪曾誤將我當作救命恩人,對我頗為信任依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迎娶了薛琪,便能將她牢牢掌控在身邊。日後若是需要,完全可以拿薛琪當作誘餌,引誘薛平貴現身;
甚至在關鍵時刻,用薛琪來要挾他。到那時,無論是想除掉薛平貴,還是逼迫他放棄利益,咱們都能佔據絕對主動。”
實則,除了這些算計,他心中確實喜歡薛琪。
更重要的是,他想藉此報復薛平貴,薛琪曾傾心於薛平貴,如今自己娶了薛琪,既能了卻心願,又能氣一氣薛平貴,還能將薛琪當作對付薛平貴的棋子,當真是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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