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懿傳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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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蘭已經很久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自從那天晚上如懿哭著對她說出那些話之後,她的腦子裡就再也冇有停止過轉動。
如懿的眼淚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心上,留下一個永遠也無法癒合的疤。
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如懿坐在窗前流淚的模樣,她不能原諒。
不是不能原諒溫令眠,她甚至不確定令眠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隻知道,如懿去了承乾宮,如懿回來就哭了。
這就夠了。
她不需要知道更多,也不需要證據,在這後宮裡,從來就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那個機會,似乎比她想象中要來得更快。
那天午後,海蘭照例去延禧宮陪如懿說話,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裡麵傳來阿箬的聲音,又急又尖。
“主子,皇上昨兒帶舒寧貴妃出宮了!不是微服私訪,是專門帶她出去玩的!”
海蘭的腳步頓了一下。
阿箬的聲音還在繼續,越說越氣:“憑什麼啊?一個包衣出身的庶女,憑什麼讓皇上這麼對她?主子您在潛邸的時候就伺候皇上了,皇上也冇帶您出過宮啊!”
如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阿箬,不要說了。”
“主子,您就是太好欺負了!”
“您看看那個舒寧貴妃,進宮纔多久,就從貴人升到了貴妃,還掌了宮權,不就是仗著那張臉嗎?主子您比她差在哪裡了?”
海蘭推門走了進去,阿箬看見她,聲音戛然而止:“愉貴人吉祥。”
海蘭冇有看她們,徑直走到如懿身邊坐下,伸手握住如懿的手,如懿的手還是那樣,涼涼的,像是怎麼也捂不熱。
“姐姐,阿箬說的是真的嗎?”
如懿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皇上確實帶舒寧貴妃出宮了。”
海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恢複了正常:“姐姐不難過嗎?”
如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有什麼好難過的?皇上寵誰,是他的自由。”
海蘭看著如懿的笑,心裡那根弦又緊了幾分,她太瞭解如懿了,如懿說不難過的時候,就是最難過的時候。
她隻是不說,隻是忍著,隻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然後在無人的深夜裡一個人流淚。
海蘭不想讓她再流淚了。
從延禧宮正殿出來的時候,海蘭走得很慢,阿箬追了上來,壓低了聲音說:“愉貴人,您說,咱們就這麼算了?”
海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阿箬,她的麵色平靜,目光卻像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阿箬,你覺得,舒寧貴妃這個人,有什麼破綻?”
阿箬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她…她出身低,包衣出身,孃家冇有根基,皇上現在寵她,是因為她長得好看,等她老了,醜了,皇上還會寵她嗎?”
海蘭點了點頭,又問:“還有呢?”
阿箬想了想,又說:“她,她太得寵了,後宮多少人盯著她呢,高貴人、皇後,嘉貴人,玫嬪哪個不想看她倒台?她站得越高,想拉她下來的人就越多。”
海蘭又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溫和而無害:“你說得對,她站得太高了,高到下麵的人都看不見她的腳底下有冇有踩實。”
阿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海蘭回到偏殿,拿起那串佛珠慢慢撚著,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想一個問題:怎麼才能讓舒寧貴妃從雲端跌落?
直接去害她?太蠢了,皇上把她捧在手心裡,誰動她誰就是找死,高貴人就是前車之鑒,皇後和玫嬪也是前車之鑒,海蘭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她需要借力,借彆人的手,做她想做的事。
皇後是一個,皇後雖然被奪了宮權,但她的位份還在,她的家族還在,她在後宮經營多年的根基還在。
皇後恨舒寧貴妃,恨得牙癢癢,隻是不敢動。如果有人在旁邊推一把呢?
高貴妃……不,高貴人是另一個。高氏雖然被降位禁足,但她的母家在前朝還有勢力。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母老虎,一旦被放出來,會比以前更凶。
還有太後,太後不喜歡舒寧貴妃,這一點海蘭看得很清楚,太後是宮鬥的贏家,她手裡握著多少牌,冇有人知道。
如果太後願意出手,舒寧貴妃根本不夠看。
海蘭把這些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後把它們又壓了下去,她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多的籌碼,更多的耐心。
但她可以做一件小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卻能在關鍵時刻一擊斃命的小事。
第二天一早,海蘭去禦花園散步。
她選的時間很巧妙,剛好是令眠每天抱著糰子出來曬太陽的時間,她冇有直接去找令眠,而是坐在禦花園的涼亭裡,和身邊的小宮女閒聊。
“聽說昨兒皇上帶舒寧貴妃出宮了?皇上對貴妃娘娘可真好啊。”海蘭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羨慕。
香雲接話:“可不是嘛!皇上是什麼身份啊,居然陪著貴妃娘娘吃路邊吃食,真是想都不敢想。”
另一個小宮女壓低聲音:“我還聽說,皇上為了帶貴妃娘娘出宮,專門把昨日的早朝都推了。”
海蘭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她不會自己動,她隻需要讓這些話傳出去,傳到該聽的人耳朵裡。
皇上為了一個女人推了早朝,這件事,前朝的言官會怎麼看?那些一本正經的老學究,最見不得這種君王不早朝的荒唐事,不用海蘭去告狀,他們自己就會跳出來。
海蘭站起身:“走吧,回去了。”
她們說的每一句話,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後宮和前朝。
海蘭回到延禧宮後她想起小時候,孃親教她繡花,孃親對她說:“海蘭,繡花最重要的不是針法,是配色,顏色配好了,再普通的針法也能繡出好看的花,顏色配不好,再好的針法也是白搭。”
海蘭覺得,害人也是一樣的道理,不需要自己動手,隻需要把對的人,對的事,對的話,在對的時間放到對的地方。
剩下的,就讓那些人自己去發酵,自己去碰撞,自己去廝殺。而她,隻需要慢慢的看著一切發生。
當天晚上,弘曆來承乾宮用膳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令眠注意到了,放下筷子問他:“怎麼了?誰惹你了?”
弘曆搖了搖頭:“無事,幾個言官多管閒事罷了,無聊得很。”
令眠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出宮的事,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
弘曆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灼灼,你不用管那些,有我在呢。”
令眠點了點頭,她相信他,她隻是不知道,有些傷害,不是來自明刀明槍,而是來自暗處那些看不見的手。
海蘭坐在偏殿的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
她在心裡默唸:舒寧貴妃,這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