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如懿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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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大典之後,令眠正式以舒寧貴妃之尊接手了六宮事務。
宮裡人人都說她一步登天,位同副後,總攬雖宮權風光無限,但一口氣可吞不下一個肉包子。
可她自己知道,弘曆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她累著。
他先是把內務府總賬,各宮月例,宮殿用度等一應繁雜冊子,儘數交給進忠與毓瑚打理,隻讓她每日午後聽上半刻的鐘彙報,做最終定奪便是。
“你是貴妃,不是賬房先生。”那日在養心殿的暖閣裡他執起她的手說。
“管人是動嘴,動心思,是辨人心,不是埋在紙堆裡苦熬。朕要的是一個執掌六宮威儀的舒寧貴妃,不是一個鑽在錢眼裡的管事姑姑。”
可即便如此,弘曆還是不放心。不是不放心她的能力,是不放心這後宮裡虎視眈眈的眾人。
思來想去後,弘曆將毓瑚派到了承乾宮。毓瑚是他乳母,自幼隨侍,是他身邊最得力最信得過的掌事姑姑。
毓瑚去承乾宮前弘曆將她叫至跟前,神色肅穆的說:“舒寧貴妃年紀輕,初掌六宮根基尚淺。嬤嬤你替朕護著她,幫襯著她,記住,她的事,比朕的事還重要。”
毓瑚當日便去了承乾宮當差。一身深藍宮裝,眉眼利落行事沉穩,往令眠身後一站,就自帶一股懾人的老大氣場。
令眠見到她的時候神色微怔,然後連忙扶起恭敬行禮的毓瑚,心底又暖又澀。
他竟然連她初掌大權可能會遇到的生疏,欺生,被輕視的種種情況,全都預判到了,一一替她鋪好了最穩的路。
弘曆這日特意抽了午後空當,去了承乾宮書房,不是來陪令眠聽彙報的,而是親手教令眠真正掌宮權。
他拿過一本厚厚的《六宮規製則例》攤在案上,指尖劃過一行行字跡,耐心地掰碎了講給她聽。
弘曆側身坐在她身側,牽起她的手,指著書中關於“宮嬪侍立”“太監責罰”的條目,
“灼灼你看,皇後之尊,威在威儀,貴妃之權,權在平衡。
我把賬本交給進忠,是讓他們去算細賬,你不需要做那些瑣事,你要做的是拿主意,定人心。”
他頓了頓,又看著她:“我把這六宮大權儘數交給你,放權給你,是為了讓你能在這後宮裡,有立足之地,也有護身之盾,你要記住,宮權不是用來享的,是用來護規矩,護自己的。”
令眠抬頭望向他,原來那道看似寵溺的聖旨,那些看似輕鬆的差事,背後是這樣深沉的托舉與信任。
她握緊他的手:“我明白,灼灼一定不辜負弘曆的厚望。”
弘曆唇角微揚,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有毓瑚在旁輔佐,有進忠辦事,你隻需穩坐中軍帳,便能決勝千裡。”
師徒二人正相談甚歡,殿外忽然傳來了進忠的通傳聲:“啟稟貴妃娘娘,永和宮玫嬪求見。”
令眠微微一愣,玫嬪之前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嬪,性子嬌縱尖利,現在她剛剛執掌大權,這位曾經的寵妃就前來上門,是什麼意思呢?
弘曆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對著令眠低聲笑道:“看來我們灼灼的第一位挑戰者來了。”
他起身理了龍袍,語氣淡然:“我就在屏風後麵聽著,若是她太過分,你不必顧忌,儘管處置,有我護著你。”
說完他便閃身進了屏風後,毓瑚也識趣地退到令眠的身側,如同一尊守護神。
“玫嬪娘娘請。”
殿門推開,白蕊姬款步走入。
她一身水紅色軟緞宮裝,裙襬輕晃,帶著江南女子的萬般嬌柔,可那雙杏眼一轉,眼底的尖利與傲氣便藏不住。
她並未依規矩行大禮,隻是微微福了福身,聲音軟嗲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打量:“嬪妾白蕊姬,給貴妃娘娘請安。”
令眠微微抬手道:“玫嬪妹妹多禮,請坐。”
白蕊姬落座,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承乾宮精緻的陳設上掃過,最後落在令眠的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一來便是統攝六宮,皇上這般寵愛,可真是羨煞旁人呐。”
隨即她話鋒一轉,語氣裡的酸意溢於言表:“隻是這六宮事務繁雜,娘娘雖得了皇上青眼,畢竟初入後宮根基尚淺,若是遇到什麼難辦的人或事,儘管跟嬪妾說,或許嬪妾也能幫襯娘娘一二呢。”
白蕊姬這話裡的試探藏都藏不住,她想看看,這位盛寵的舒寧貴妃,是不是個空有美貌的草包。
令眠心中瞭然,端起茶盞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多謝玫嬪妹妹的美意,不過,本宮覺得,六宮之事有進忠公公打理,有毓瑚姑姑輔佐,本宮尚且應付的來。”
她抬眸繼續說道:“畢竟,六宮規矩,祖宗定製,隻要按著規矩來,誰也欺不了本宮,誰也亂不了規矩。”
白蕊姬被噎了一下,顯然是冇想到這位新晉的貴妃這般沉得住氣,不按常理出牌。
她眼珠一轉,又故作關切地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娘娘這話是說的冇錯,隻是嬪妾聽說,皇後孃娘那邊如今身子骨也不大好。
娘娘若是大權在握,可得拿捏準了分寸,彆到時候落得個和皇後孃娘一樣的下場,那可就淒慘了。”這句話看似是在提醒,實際卻是明晃晃的挑釁。
令眠放下茶盞看著白蕊姬:“玫嬪妹妹放心,本宮是皇上的貴妃,六宮之權乃是皇上親授。
隻要本宮守得住規矩,對得起皇上信任,這後宮誰也動不了本宮,至於皇後孃娘,那是中宮嫡後,本宮自然會敬而遠之。”
這一番話,既表明瞭自己背靠皇上的硬後台,又表態了尊重中宮的姿態,說的可謂是滴水不漏了。
白蕊姬碰了個軟釘子,心裡更是妒火中燒,她不甘心的又開口說道:“娘娘說得倒是輕巧,隻是這後宮人心複雜,樹大招風,娘娘年輕,可得好好學學如何做人啊。”
令眠微微一笑:“玫嬪多慮了,皇上教過本宮管人管心,隻要行得正,坐得端,人心自然歸順。
倒是玫嬪,琵琶彈得雖好,但本宮記得皇上也曾說過,琴瑟和鳴需懂得分寸,若是弦外之音太多,反而亂了音律,你說對吧?”
白蕊姬頓時被噎得臉色鐵青,眼底的妒火和惱羞成怒藏都藏不住,但仍然強撐架子,剛想再開口反駁時。
“哐!”
一聲巨響,紫檀木屏風被弘曆一腳踹得轟然倒地,木屑四濺,屋裡的燭火猛地晃滅了大半。
昏暗中,弘曆大步踏出,玄色的龍袍裹挾著滔天戾氣,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的寒氣彷彿能立馬凍死人,連空氣都瞬間凝滯了。
方纔還溫聲教令眠如何執掌宮權的弘曆,現在已經徹底的怒了。
麵對白蕊姬前番的試探嘲諷,他想讓灼灼自己立威,所以他忍了。
可她竟敢教他的灼灼如何做人,竟敢詛咒灼灼落得皇後那樣的下場,這是徹底觸了他的逆鱗,他半點都忍不下了。
白蕊姬抬眼撞見他這副模樣,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皇,皇上,嬪妾不是故意的,嬪妾…”
“不是故意的?”弘曆的聲音嘶啞又瘋戾,字字咬牙切齒。
話音剛落,他直接三兩步衝到了白蕊姬麵前,龍靴狠狠的踹在她的胸口,直接把白蕊姬整個人踹飛出去然後撞在了門檻邊。
白蕊姬悶哼一聲,嘴角瞬間溢位一口血痛得蜷縮在地。
他俯身,又一把死死的掐住白蕊姬的脖頸將她拎起來,指節用力到泛青,力道大得幾乎要捏斷她的脖子:
“你又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朕隨手抬舉的玩物,也敢教訓朕的貴妃?也敢詛咒她?”
“朕把六宮大權,內務府命脈全給她,是朕心甘情願!彆說她根基淺,便是她什麼都不會,這後宮也輪得到你置喙?!”
弘曆瘋勁上頭:“你也配在她麵前擺舊寵的架子?也敢對她指手畫腳?”
毓瑚立刻上前一步,牢牢的護在令眠的身前垂首屏息。
令眠看著他瘋怒的模樣,連忙起身拉住了他的胳膊,軟聲喚道:“弘曆彆氣彆氣,我冇事的,彆氣壞了自己。”
被她輕輕一拉,弘曆周身的戾氣瞬間散了一大半,他鬆開手任由白蕊姬跌落在地上咳嗽。
然後轉身緊緊的抱住了令眠:“灼灼,她敢欺你,敢辱你,我不能饒她,誰讓你受委屈,我就要她死!”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白蕊姬,對著進忠厲聲道:
“傳朕旨意,玫嬪白蕊姬以下犯上,目無尊長,褫奪所有位份封號,廢為庶人,打入冷宮,永世不得複出,往後若再敢議論貴妃,朕便拔了她的琵琶弦,挑了她的腳手筋!”
“奴才遵旨!”進忠連忙躬身領命。
白蕊姬倒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冇有,很快,太監們便湧進來將她拖了出去,隻留下了一地血漬。
弘曆緊緊抱著令眠,低聲哄著:“灼灼,我給你的權是讓你橫著走的,不是讓你受氣的。”
令眠靠在他懷裡,聽著他仍有些急促的心跳,輕輕抬眸,眼底漾開一點淺淺的笑意,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緊繃的下頜。
“你剛纔還說,讓我自己應對第一位挑戰者呢。”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怎麼這會兒,倒比我還先動了怒?”
弘曆一怔,低頭看著她眼底明晃晃的調侃,耳尖微微泛紅,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他故作鎮定的輕咳了一聲:“我是讓你立威,可冇讓她真敢欺負到你頭上。”
“那也是我的挑戰者,你突然衝出來,我還怎麼發揮?”令眠眼尾彎彎的笑。
弘曆看著她笑盈盈的樣子,心裡又軟又燙,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狠戾,隻剩下了無可奈何的寵溺。
低頭蹭了蹭令眠的額發,啞聲嘟囔:“我剛纔在後麵忍了好久,後麵實在是忍不住了嘛,就算是教你應對,我也看不得你受半分氣。”
令眠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聲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們弘曆最好了。”
弘曆聞言傲嬌的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弘曆隻對灼灼一個人好。”
令眠聽到他這番話,心裡頓時被軟的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