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雖然已經入了秋,但秋老虎嚇人,紫禁城的風中依然帶著幾分熱意。
此時的儲秀宮內,宮女太監們紛紛躬身退出殿外,殿門無聲地合攏,隻剩滿室寂靜與嶄新的陳設,雕梁畫棟,窗明幾淨,銅鼎裡焚著淡雅的熏香。
儲秀宮偌大一座宮殿,除了今日進宮的瓜爾佳文鴛,竟無一位同住的妃嬪,寬敞得近乎奢侈。
瓜爾佳文鴛緩緩抬眼,眸底掠過一抹屬於狐仙的慵懶流光,轉瞬便斂去,隻餘下一雙顧盼生輝、靈動勾人的杏眼。
她此刻占著的軀殼,是剛入宮的瓜爾佳文鴛,滿軍旗出身,容貌明豔,家世煊赫,一入宮便得了祺貴人的位份,連居所都被指在了體麵寬敞的儲秀宮。
這樣的一手好牌,原主卻偏偏打得稀爛。
瓜爾佳文鴛指尖輕輕撚著一枚紅玉珠,那珠子圓潤光滑,在她蔥白似的指腹間滾來滾去,像是有了生命。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笑,既然都說祺貴人愚蠢卻實在美麗,那如今自己占了這副身體,自然要把這美麗發揮到極致。
美麗本就是最鋒利的刀,愚蠢的人握著,隻會傷了自己,可若是聰明人握著,便能殺人於無形。
她抬起那隻撚著紅玉珠的手,對著窗子裡透進來的光細細端詳,肌膚細膩如脂,腕骨纖巧玲瓏。
不過原主也的確愚蠢,放著這好好的儲秀宮不住,偏偏要搬去那偏僻又狹小碎玉軒。
“小主,皇上今夜翻了您的牌子呢!”
貼身宮女雙兒捧著嶄新的衣裳進來,聲音裡滿是抑製不住的欣喜。
她捧著的是一襲絳紅色的宮裝,料子是蘇州織造新貢的雲錦,上麵繡著纏枝蓮紋,金線在花紋裡若隱若現,捧在手裡沉甸甸的。
瓜爾佳文鴛抬眸,眼波流轉,媚意天成。
她早知如此。
瓜爾佳氏年輕貌美,家世顯赫,又是剛入宮的唯一一個新人,皇上本就會在第一晚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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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春恩車碾過宮道的青石磚,鈴聲清脆,在夜色當中回蕩。
瓜爾佳文鴛被裹成了個粽子般送入了養心殿的西暖閣,層層疊疊的被褥將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小臉來。
皇上抬眼望去時,心頭便是一動。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眼前少女眉眼彎彎,明豔卻不張揚,嬌俏卻不粗俗,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子鮮活明媚的味道。
她不像旁的妃嬪那樣,見了自己便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斂著,生怕出一點差錯。
瓜爾佳文鴛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躺在被褥裡,眼珠子轉來轉去,把這養心殿的陳設看了個遍,末了,目光落回皇上身上,彎彎的眉眼便漾開笑意。
皇上竟莫名覺得,這剛入宮的祺貴人,像極了一隻未經馴化、卻又偏偏懂得勾人的小狐狸。
“臣妾瓜爾佳氏,參見皇上。”
明明是在被褥裡,瓜爾佳文鴛卻是一雙含情的眸子直直地望著皇上,聲音軟糯清甜,尾音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憨與媚意。
皇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觸手溫軟細膩,心頭已是一蕩。
那肌膚滑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尖壓下去,便有小小的凹陷,鬆開手,又彈回來,泛起淡淡的紅暈。
皇上從未捏過這樣生動的臉,那些妃嬪們,哪一個不是繃著一張臉,生怕笑紋深了,生怕表情多了,一個個像是模子裡刻出來的瓷人兒。
眼前這個卻很是不一樣。
“你不怕朕。”皇上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疑問,隻有陳述。
瓜爾佳文鴛目光直直撞入皇上眼底,“臣妾為什麼要怕皇上?”
她歪著頭,眨了眨眼睛,“皇上又沒有長三頭六臂。”
“朕瞧著你,與宮中旁的女子,很是不同。”
皇上指尖輕拂她的鬢發,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興致。
那發絲柔軟,從他指縫間滑過,像流水,像綢緞,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
瓜爾佳文鴛順勢微微離皇上近了些,靠近他幾分,氣息清甜,大膽卻不失分寸。
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香氣,鑽進皇上的鼻子裡,撩得人心猿意馬。
“皇上眼中,臣妾是什麼模樣?”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皇上從未見過這般靈動嫵媚的女子,不似大家閨秀的端方,不似宮中妃嬪的謹慎,一舉一動皆帶著天然的風情。
“朕覺得你,甚美。”
一夜恩寵,春風幾度。
養心殿內暖意融融,皇上被瓜爾佳文鴛撩撥得心神蕩漾,興致高漲,直到三更天才漸漸歇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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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瓜爾佳文鴛起身梳妝打扮。
她刻意打扮了一番,更是襯得麵若芙蓉,眉眼間那股天然的嫵媚風流更勝一籌。
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是遠山眉,眼是含情眼,唇不點而朱,腮不施而赤,那張臉明豔得讓人不敢逼視,卻又偏偏帶著幾分慵懶的媚態。
雙兒在一旁替她梳頭,一下一下,把那一頭青絲梳得順滑如水,又從妝奩裡挑出幾支釵環來,在她發間比劃。
“小主,各位小主想必都已去景仁宮等候了,咱們再遲些,怕是要落人口實。”
雙兒在一旁輕聲勸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安,手上卻不敢停,仍舊細細地替她整理著發髻。
瓜爾佳文鴛對著銅鏡,輕輕理了理鬢角,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伸出手,從妝奩裡挑出一支點翠銜珠步搖,在手裡轉了轉,示意雙兒插上。
“急什麼。”她聲音輕軟,像春日裡拂過柳梢的風,不帶半分急躁。
她是皇後舉薦入宮的新人,家世顯赫,初承聖寵,此刻就是要耀武揚威一些,纔不會讓人覺得她是心機深沉之輩。
若是自己表現得太過懂事,太過周全,反倒讓人提防。
倒不如做個恃寵而驕的祺貴人,張揚些,跋扈些,讓那些人都以為自己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蠢貨。
待時辰差不多了,瓜爾佳文鴛才起身,緩步往景仁宮而去。
待到景仁宮時,殿內早已坐滿了妃嬪。
殿內人聲細碎,皆是議論著昨夜初承帝寵的祺貴人。
“聽說這祺貴人不僅家世好,模樣也生得好,就是不知性子好不好相處。”
“昨個兒皇上第一晚便召幸她,可見是極看重的,這般風頭,可彆是個驕縱的。”
齊妃端著茶盞,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這都什麼時辰了,皇後娘娘都快出來了,一個新人竟也敢讓咱們一屋子人等著,也太沒規矩了。”
她話音剛落,殿門外便傳來太監清亮的通傳,“祺貴人到——”
滿殿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處。
殿門從外頭推開,晨光便順著門縫傾瀉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明亮。
瓜爾佳文鴛緩步走入,晨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姿。
她一張臉生得明豔絕倫,眉目含情,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勾人媚態,卻又美而不妖,豔而不俗。
一時間,殿內眾人皆是一怔,滿眼驚豔與吃驚。
這般容貌,這般氣度,滿殿的妃嬪竟沒有一個人比得上。
甄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光落在瓜爾佳文鴛身上,心頭也悄然一震。
她自知容貌無雙,可與眼前的瓜爾佳文鴛一比,竟少了幾分驚心動魄的明豔,也缺了那股渾然天成、勾魂奪魄的嫵媚風流。
甄嬛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暗暗歎道,這般容貌氣度,自己確是遜色幾分。
她垂下眼簾,把眼底的情緒都藏了起來,麵上仍舊是一派淡然。
瓜爾佳文鴛將殿內各色目光儘收眼底,眸底無波無瀾。
不多時,內殿傳來輕緩腳步聲,皇後烏拉那拉宜修在剪秋的攙扶下緩緩走出。
她穿著一身常服,麵容端莊慈和,她抬眼,第一眼望見站在殿中的瓜爾佳文鴛,也是明顯一怔,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豔與訝異。
她知曉瓜爾佳氏貌美,卻不曾想,竟美到這般地步,眉眼間那股靈動嫵媚,絕非宮中任何一位女子可比。
隻一瞬,皇後便收斂了所有情緒,麵上恢複了一貫的溫和端莊,抬手輕聲道: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眾人依言起身,唯有瓜爾佳文鴛上前一步,屈膝俯身,行的是最鄭重的大禮,
“臣妾瓜爾佳氏,初次參見皇後娘娘。願皇後娘娘鳳體安康,千秋萬代。”
皇後看著她,眼中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溫和慈愛,帶著刻意的親近,
“起來吧。你剛入宮,往後在宮中安心住著,守著本分,與姐妹們和睦相處便是。有什麼需要,隻管讓人來回本宮。”
她說著,朝剪秋使了個眼色,剪秋便會意地遞上一個錦盒,裡頭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臣妾謹記皇後娘娘教誨。”瓜爾佳文鴛緩緩起身,垂眸而立,眉眼溫順,美得讓人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