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到最後,周亞夫實在無計可施,心底積壓的擔憂與無奈一並湧了上來。
他終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許久、最不敢觸碰的話,
“子冉,你告訴哥哥,你不肯要這個孩子,不肯接受代王,是不是因為....你心裡還愛著孫祁?”
“孫祁”二字一出,空氣驟然凝固。
周子冉猛地抬眼,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波瀾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一圈一圈蕩開,再也無法平靜。
她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慌亂與心痛,“我怎會因兒女私情,置自身於不顧!”
她否認得急切,那急切恰恰印證了心底的波瀾,印證了那個名字在她心上的分量。
而此刻,殿門外的迴廊拐角處,劉恒渾身僵立,如遭雷擊。
他原本放心不下,悄悄跟來,隻想在門外聽聽兄妹二人的對話,盼著周亞夫能勸動周子冉。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竟會聽見這樣一個驚天秘密。
孫祁。
他不知道這個孫祁是何人,卻清楚的意識到,她心裡,原來藏著彆人。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心窩。
難怪她從不爭寵,從不嫉妒,對他的親近始終疏離抗拒。
難怪他掏心掏肺,她卻始終不肯接納,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肯要。
難怪她大度、淡然、無波無瀾,原來不是不愛爭,是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
巨大的悲憤與心痛,像海嘯一般將劉恒徹底吞沒。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那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可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因為心裡的痛,已經蓋過了一切。
劉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開殿門。
他雙目赤紅,眼底翻湧著心碎與絕望,那赤紅像是燒紅的炭,燙得人心頭發顫。
他死死盯著榻上的周子冉,那目光裡有質問,有痛楚,有不敢置信,還有幾分幾欲將他逼瘋的悲涼。
“孫祁.....是誰?你心裡,一直都裝著彆人?”
周子冉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那慘白比方纔更甚,連唇上最後一絲血色都褪得乾乾淨淨。
她嘴唇顫抖著,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無言以對。
正是這沉默,成了最鋒利的刀,狠狠紮進劉恒的心口。
周亞夫見此情形,連忙跪地,額頭觸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代王息怒,王後她.....”
他想辯解,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妹妹心裡沒有彆人?
可那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劉恒慘然一笑,那笑聲裡滿是悲涼與絕望,笑得人心頭發酸,笑得人眼眶發熱,
“好,好得很!本王掏心掏肺待你,你卻心裡裝著彆人,連本王的孩子都不肯要!”
他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吼聲裡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痛楚,
“本王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周子冉垂眸,淚水無聲滑落,那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可她卻依舊發不出一句辯解,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淚水流淌,任由他的質問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她這副沉預設命的模樣,比任何辯解都更讓劉恒心痛,心痛到了極致。
他厲聲下令,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那寒意讓整個殿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傳本王旨意!王後即日起禁足鳳藻宮,無本王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話音落下,他再也不看榻上臉色慘白的周子冉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殿門重重關上。
————————————————
劉恒將周子冉禁足鳳藻宮。
那道旨意下得冷硬決絕,可他自己心裡清楚,這懲罰於她而言不過是形式,於他而言卻是煎熬。
他嘴上冷硬,行動卻半點狠不下心,那日在殿內摔門而去的決絕姿態,不過是他用來掩飾心碎的麵具罷了。
鳳藻宮的吃食日用,比往日還要精細三分,人參燕窩、滋補珍品流水般送進去,生怕虧了她半分。
守衛看似森嚴,實則全是為了看住她,不準她傷著腹中孩子,他怕她再做傻事,怕她趁他不備偷偷尋了落胎藥來,那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可不過兩天,鳳藻宮便傳來訊息,
王後娘娘絕食了。
任憑翡翠如何跪地哀求,周子冉都閉目不食,擺明瞭是在跟自己較勁,也是在跟他較勁。
劉恒聽得訊息立刻心急如焚地站起身。
他氣她、怨她、恨她心有他人,可終究,捨不得她受半分苦。
這一次,他再也擺不起君王的架子,放不開的尊嚴,在她的性命麵前,一文不值。
劉恒腳步匆匆,幾乎是奔進鳳藻宮的。
宮人們見他來,紛紛跪地行禮,他卻顧不上理會,徑直往內殿而去。
內殿之中,周子冉安靜地躺在榻上,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乾裂起皮,雙眼緊閉。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看得劉恒心口一縮。
他緩步走到榻前,聲音再沒了半分帝王威嚴,隻剩下沙啞的哀求,那哀求裡滿是這些日子積壓的擔憂與思念,
“子冉,彆鬨了,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
他在榻邊坐下,伸手想去撫她的臉,卻又停在半空,
“本王求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看一看我的心,行不行?”
他彎下腰,近乎卑微地望著她,眼底紅絲密佈,滿是傷心與焦急,那紅絲像是密密麻麻的網,將他的疲憊與煎熬儘數暴露在她麵前。
周子冉睫毛輕輕一顫,可她依舊不肯睜開眼,也不肯理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