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神色平靜無波,顯然根本不把海蘭的話放在心上。
自己堂堂大清皇後,難道要和一個妃子鬥來鬥去的嗎?這絕不可能,也太不體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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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裡的平靜,終究隻是表麵的。
養心殿本是靜謐肅穆之地,卻被一陣衝撞聲驟然打破。
皇上正伏案批閱奏摺,聞言眉頭猛地一蹙,沉聲道:
“何事喧嘩?”
話音未落,殿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豫妃妝容不整,臉上滿是扭曲的怨毒與孤注一擲。
她掙脫兩名侍衛的拖拽,踉蹌著撲到禦前,尖利的嗓音劃破殿內的寧靜,
“皇上!臣妾有秘事啟奏!皇後娘娘她與禦前侍衛淩雲徹暗通款曲,穢亂宮闈!他們背著皇上私相授受,敗壞綱常,皇上可不能放過他們啊!”
“放肆!”皇上猛地一掌拍在禦案上,硯台裡的墨汁濺出,在明黃的奏摺上暈開點點黑斑。
他臉色瞬間陰沉如雷雨欲來的夜空,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
木蘭圍場裡淩雲徹捨身護如懿的畫麵,這些日子始終在他腦海中盤旋,本就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此刻被豫妃當眾這般嘶吼著指控,他瞬間覺得自己的臉麵被扔到了地上踩。
“皇後乃中宮之主,豈容你這般血口噴人!來人,把這瘋婦拖出去!”
皇上原本是要在回宮之後處置豫妃的,隻是事務繁雜,一來二去的就耽擱了下來。
兩名侍衛應聲上前,架起豫妃的胳膊便要往外拖。
豫妃拚命扭動著身子,喊道:
“皇上!臣妾沒有汙衊!臣妾有人證!淩雲徹的發妻茂倩,皇上召她來一問便知,若有半句虛言,臣妾甘願受淩遲之刑!”
“茂倩?”皇上的聲音頓住,銳利的目光如刀般剜在豫妃臉上,心中的怒火稍稍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慮與探究。
茂倩還是他做主賜婚的,若是連茂倩都能出麵作證,此事便絕非空穴來風。
皇上本就疑心二人有私情,此刻讓豫妃住口也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臉麵,於是他下令揮退了眾人,隻留下了豫妃和進保。
“進保,傳茂倩進來問話,再去翊坤宮傳皇後,還有淩雲徹,讓他們立刻前來養心殿見朕!”
“奴才遵旨!”
養心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皇上坐到了軟榻上,目光沉沉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豫妃,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穿。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淩雲徹身著玄色侍衛服,身姿挺拔如鬆,快步走入殿內,見殿內氣氛詭異,豫妃狼狽跪地,連忙躬身行禮,
“臣淩雲徹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如懿也到了。
她神色平靜無波,隻是在看到跪在地上的豫妃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對著皇上福身行禮。
皇上看著淩雲徹和如懿,心中的猜忌卻愈發濃烈,尤其是想到二人曾多次共患難,那份默契與信任,在此時竟成了最刺眼的存在,讓他怒火中燒,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就在這時,茂倩被宮人領著走進殿內。
她身著一身素色衣裙,落落大方的跪地行禮,
“茂倩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皇上的目光如寒潭般落在茂倩身上,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茂倩,豫妃指控皇後與淩雲徹有私情,你身為淩雲徹的發妻,此事你是否知情?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朕定將你滿門抄斬,絕不姑息!”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茂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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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霄瞧著養心殿殿門緊閉、侍衛肅立的模樣,又聽聞皇上怒召皇後、淩雲徹與茂倩,心瞬間揪成一團。
他與淩雲徹情同手足,如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總歸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還牽扯到了皇後娘娘。
這後宮當中唯有愉妃娘娘與皇後娘娘親厚,心思縝密,或許能想出法子周旋。
於是趙九霄顧不上宮規,拔腿便往延禧宮趕,腳下生風,滿是焦灼。
隻是他剛拐進後宮,便與迎麵而來的永琪撞個正著。
永琪本是剛給愉妃請完安,此刻見趙九霄神色慌張,當即蹙眉道:
“趙侍衛,何事如此匆忙,失了體統?”
“五貝勒!”
趙九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壓低聲音急道:
“大事不好!豫妃闖養心殿不知跟皇上說了什麼,此刻皇上召了皇後娘娘淩雲徹還有茂倩,求您速去告知愉妃娘娘,讓娘娘想想法子。”
永琪聞言,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驚悸,卻轉瞬斂去。
他語氣沉穩又帶著幾分安撫,
“你莫急,此事茲事體大,我這就去尋額娘,讓她拿個主意。”
趙九霄見他應下,心頭的巨石鬆了半截,連連拱手,
“多謝五貝勒!微臣不能在後宮久留,就先走一步了。”
“無妨,都是該做的。”永琪淡淡頷首,目送趙九霄匆匆折回養心殿方向等候訊息。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廊儘頭,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慮,腳步也頓在原地,再向延禧宮邁進一步。
他立在廊下,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此事牽扯中宮皇後與禦前侍衛,如今局勢混沌不明。
額娘若貿然出麵,以她與皇額孃的親厚,非但未必能辯白。
如今還是靜觀其變方為上策,深宮之中,唯有保全自身,才能謀得長遠,貿然插手這趟渾水,實在得不償失。
想通此節,永琪眼底再無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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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茂倩跪在金磚地上,神色雖有幾分忐忑,卻在對上淩雲徹的目光時,挺直了脊背。
她當初嫁給淩雲徹時,可是打算好好的跟淩雲徹過日子的,可沒辦法,淩雲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對自己連個好臉色也沒有。
若僅僅如此也就算了,可淩雲徹給不了自己愛護,連金銀也給不了,那還要他有什麼用。
而淩雲徹看著茂倩,卻是眼底噴火。
他眉頭擰成川字,虎目圓睜,壓低了聲音厲聲喝道:
“茂倩,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這是養心殿,是天子麵前?你竟敢瘋言瘋語汙衊皇後娘娘,還不速速給皇後娘娘磕頭請罪,收回那些混賬話。”
說罷,他上前一步,作勢要去拉茂倩,姿態居高臨下,彷彿在管教一個不懂規矩的下人,而非是與自己同床共枕的結發妻子。